東南外海,星羅群島東南方向,第五日。
濃霧,仿佛從海底蒸騰而起,又像是從天空垂落,將一切都包裹在一種黏稠、灰白的混沌之中。能見度不足二十丈,海浪聲變得沉悶而遙遠,連海鳥的鳴叫也消失無蹤。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難以形容的鹹腥與腐朽混合的氣味。
楊仆站在“伏波號”的艉樓上,眉頭緊鎖,幾乎能擰出水來。船隊進入這片被漁民和疍民稱為“迷霧海”的區域已經三日,除了第一天還能勉強依靠羅盤和粗略的海圖辨識方向,後麵兩日便徹底陷入了這片無邊無際的乳白牢籠。濃霧似乎有生命般,隨著時間推移越發厚重,連正午的陽光都無法穿透分毫。
“都督,這樣下去不行。”副將臉上也蒙著一層水汽,“羅盤指針轉動不定,像是受到什麼東西乾擾。我們派出去探路的快船,最遠的也不敢離隊超過一裡,否則很容易失散。而且……”他頓了頓,聲音壓低,“水手們私下議論,說這片海域邪門,常有船隻無聲無息消失,連塊木板都找不到。還有人說,在霧裡聽到過奇怪的歌聲和鼓聲……”
“蠱惑軍心者,軍法處置!”楊仆厲聲道,但他心中同樣不安。這霧來得太過蹊蹺,仿佛就是專為掩護羅馬人而設。他轉向身旁一名被強行征召來的老疍民向導:“老丈,你之前可曾深入過這片霧海?可知如何辨別方向?那‘自由島’,到底在何處?”
老疍民須發皆白,臉上刻滿風浪的痕跡,此刻也是滿臉凝重:“將軍,這片霧海,我們打魚的也是繞著走。早年有膽大的後生進去過,有的回來了,說裡麵島嶼星羅棋布,水道複雜,暗礁極多,而且霧氣終年不散,容易迷航。有的……就再沒出來。至於‘自由島’,隻是更東邊的一些野人嘴裡傳出的名字,誰也沒真見過。不過……”他猶豫了一下,“我祖父曾說,在霧海深處,如果運氣好碰到‘霧散時’,能看到遠處有極高的、黑色的山影,像是大島的輪廓。但那‘霧散時’,幾十年也未必能遇到一次。”
霧散時?黑色山影?楊仆心往下沉。這意味著找到“自由島”的希望極其渺茫。他的艦隊不可能在這片濃霧中無限期地耗下去。補給有限,士氣也在下滑。
就在這時,前方濃霧中,負責開路的一艘快船突然發回了急促的旗語信號——發現異常!
“靠過去!小心!”楊仆立刻下令。
艦隊緩緩向信號方向靠近。濃霧中,那艘快船的輪廓逐漸清晰。它正停泊在一片相對平靜的海麵上,船上的水兵正用長鉤打撈著什麼東西。
“都督,您看!”快船船長將打撈上來的物件遞上“伏波號”。
那是一塊長約三尺、寬一尺的厚木板,邊緣有明顯的斷裂茬口,像是從更大的船體上撕裂下來的。木板上殘留著焦黑的灼燒痕跡,以及……幾處清晰的、被某種強酸或腐蝕性液體侵蝕出的坑窪。更重要的是,木板上用釘子固定著一小片已經鏽蝕但形狀特殊的金屬片,依稀能看出是某種艦船裝飾或加固件的一部分,其樣式,與羅馬戰艦上的風格極為相似!
“是羅馬船的殘骸!而且受損時間不長!”楊仆精神一振,仔細查看那腐蝕痕跡,“這是什麼造成的?不像是火燒,也不像是尋常碰撞……”
“像是……被什麼東西‘咬’的,或者‘融’的。”老疍民湊近看了看,臉色有些發白,“將軍,霧海裡……不止有礁石和迷航的傳說。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怪事。我祖父那輩人,有在霧海裡撈起過被撕得粉碎的漁網,網上掛著從沒見過的怪魚鱗片,堅硬如鐵。還有人說,在濃霧最深處,聽到過巨大的、像是鯨魚但更尖銳的鳴叫,看到過水下有比船還大的黑影遊過……”
“故弄玄虛!”楊仆打斷他,但心中疑竇更深。羅馬艦隊真的在這片霧海裡?他們遭遇了什麼?這種腐蝕痕跡,是海中的某種生物,還是……羅馬人自己掌握的某種可怕武器?
“繼續搜索這片區域!擴大範圍,注意水下動靜!”楊仆下令,“另外,傳令各船,加強了望,尤其是注意水下異狀!所有‘猛火膠’弩炮,隨時待命!”
未知的濃霧,神秘的殘骸,潛在的巨大威脅……尋找“自由島”的征程,從一開始就蒙上了厚厚的陰影。
北疆,漢軍大營,主帥大帳。
衛青發起了高燒。肩胛處的箭傷本已處理過,但連日奔襲、激戰、加上風寒入體,終於讓這鐵打的漢子倒下了。軍醫忙前忙後,用烈酒擦拭,灌下湯藥,傷口也重新清創上藥,但熱度一時難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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