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之風驟然呼嘯,子時已至。
那卷懸於焚火池上方的巨大命書,應時而開,卷軸如枯骨般發出“哢哢”的脆響。
祭壇四周,九百九十九塊鎮魂碑石上的符文猛地亮起,隨即又如燭火般熄滅。
碑石內禁錮的怨魂發出一陣無聲而淒厲的尖嘯,被一股無形巨力從石中硬生生抽離,化作九百九十九道纖細如發的血線,如百川歸海,儘數沒入展開的書頁之中。
命書的紙張本是死寂的灰白,此刻卻像是浸透了鮮血的活物,貪婪地吸食著,表麵泛起一層詭異的血色光暈。
顧長青蜷縮在地脈的裂隙深處,渾身氣息收斂到極致,宛如一塊頑石。
他透過頭頂僅有的一絲縫隙,死死盯著那本正在吞噬魂魄的邪書。
血線注入的瞬間,書頁上原本模糊的墨跡開始扭曲、重組,化作一幅幅流轉的光影,一幕被塵封了三百年的真相,在他眼前徐徐展開。
畫麵中,天穹破裂,域外邪祟的意識如墨汁般侵染著整個世界。
一群氣息磅礴、仙光繞體的飛升修士,結成大陣,以身軀為壁壘,悍然迎擊。
他們是那個時代最耀眼的星辰,是世間最後的守護者。
然而,域外意識的力量遠超想象,在鎮壓的過程中,恐怖的反噬之力失控了。
修士們的仙軀開始異變,血肉扭曲,靈力被汙染,理智在瘋狂的邊緣搖搖欲墜。
就在這最危急的關頭,一道來自上界的金光撕裂天幕,一位麵容冷漠的上界使者降臨。
他沒有給予任何援助,甚至沒有詢問緣由,隻是掃了一眼那些在痛苦中掙紮的守護者,便冷酷地吐出兩個字:“天魔。”
屠殺開始了。
上界的力量是碾壓性的,那些拚儘全力守護了世界的修士,在身負重傷、心神被侵的情況下,毫無還手之力。
鮮血染紅了大地,英雄淪為邪魔。
曆史的卷軸,就在那一刻被強行篡改,他們成了導致浩劫的禍亂之源。
顧長青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看清了其中一名修士的麵容,那張臉,竟與今日玄冥會祭壇上供奉的“天魔像”一般無二!
畫麵定格在那人隕落前的最後一刻,他迎著上界使者的致命一擊,沒有不甘,沒有怨恨,隻是抬起手,結出了一個古老而決絕的法印。
那是“護界訣”!
顧長青心頭掀起滔天巨浪,這本是守護世界的至高法印,為何會出現在一個被定義為“天魔”的人手中?
就在此時,一陣輕微的拐杖點地聲打破了祭壇的死寂。
一個身披灰袍、身形佝僂的老嫗拄著一根枯木杖,緩緩走來。
她正是命書守燼人。
她的雙眼是兩個空洞的黑窟,不見一絲光亮,腳步卻無比精準,不偏不倚地走向祭壇最深處,那裡有一塊唯一沒有被火焰熏黑的灰磚。
她顫抖著伸出枯瘦的手,揭開磚蓋,從下麵捧出一片薄如蟬翼、泛著幽光的殘頁。
那上麵,殘留著《九天仙魔錄》原卷被焚毀前最後一段文字:“守門者皆忘名,唯餘灰燼傳聲。”
顧長青的心臟猛地一跳,這行字如同一道驚雷在他識海中炸響。
係統從未標注過這段信息,這分明是獨立於所有已知命文之外的“原初敘事碎片”!
他幾乎是本能地想要衝出去,將那片殘頁奪到手中。
一隻冰涼的手卻死死拉住了他的手腕,是阿無。
“她是守燼人,”阿無的聲音在他心底響起,帶著一絲敬畏,“她若死了,這世上最後一句真話,也將徹底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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