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京正門前，三份告示同時展開。
正式漢文本由王廷、大夏和民間見證各存一份。旁邊的諺文不是另立條款，隻逐句釋讀。街口還站著識字書吏，要把同樣的意思說給看不懂文字的人聽。
四句話一字未改。
不廢王。
不搶田。
先逐日軍。
後查通敵。
每念一句，漢文書記便指著正式本，諺文書吏再照釋讀本複述，最後由街口宣講者用百姓聽得懂的話解釋。三層說法若出現差別，當場停下來改，不許為了熱鬨繼續往下喊。
第一遍便有人把“不廢王”講成大夏永不乾預朝鮮任何政務。王廷官員覺得這話好聽，陳陽卻讓他重說。不廢王是承諾不借逐日之名廢立，並不等於縱容王廷官員毀證、搶糧或害民。
“後查通敵”也被人聽成暫時不保全證據。
軍法官立刻說明，人可以不憑立場先抓，賬冊、糧袋、書信和現場卻要先封存。若有人趁“後查”燒賬，燒賬本身便是新的行為證據。
告示還未完全念完，四句話已各自遇到第一道邊界。陳陽讓這些爭問都寫在告示旁，不隻留下最順耳的解釋。
陳陽站在告示下，沒有讓儀仗擋住收件桌。
前一夜來告狀的農戶就排在第一位。他叫金順石，遞上私契、兩名鄰證的姓名和那塊舊界木。軍法官給他一張收據，寫明收件時刻和三類證物，沒有先答應田一定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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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禮官低聲道：“今日人多，可否禮成後再查？”
“告示今日貼，投訴今日收。”陳陽說，“不然第二句話就是給明日看的空話。”
第一輪諺文宣講很快出了偏差。
一名書吏把“不搶田”解釋成從今以後不得奪田。金順石立刻問，已經被占的田算不算。圍觀百姓跟著起哄，幾名大夏士兵臉色難看。
負責譯讀的官員沒有遮掩，當場更正：既往越權也可申訴，但須查量案、私契、征用記錄、現場界線和耕作事實，不能憑一句話即時確權。
“那就是還要拖。”有人喊。
陳陽道：“要查，不等於不還。今日先去看地。”
涉事軍官名叫孫維業，負責城外營防。他承認征過那塊田，卻說當時日軍可能反撲，修壕急迫，已給村裡口頭承諾，戰後補償。
“有期限嗎？”軍法官問。
“沒有寫。”
“有補償數嗎？”
“沒有寫。”
“誰聽見承諾？”
孫維業指了兩名部下。
一行人當場出城。
圍觀百姓跟出去數十人。軍法官沒有把他們趕走，隻劃出不許踩踏的範圍，請金家鄰戶、地方書吏和兩名大夏士卒分別指界。每個人先在自己的圖上畫，畫完再對，免得一人開口後其餘人順著說。
舊量案隻記田的位置與稅糧，沒有及時寫明最近一次轉手。金順石的私契能接上父親留下的舊契，鄰人也認得界木，可契上麵積與實地不完全相合。若隻憑私契，旁邊另一戶的半畝地會被一並劃進去。
軍法官讓人沿舊溝、界石和耕痕重新走了一遍。
營防壕溝確實占了金家田，也越過了原先臨時征用的範圍。更關鍵的是，日軍威脅解除後，孫維業仍讓士兵在田裡搭棚養馬，沒有複核期限，也沒有補寫賠償。
兩名替孫維業作證的士卒承認，最初挖壕時確實來不及立契。他們曾在村口說過戰後會退，卻不知道誰負責退、哪日退。口頭承諾不是全假，隻是沒有經手、期限和補償，最後便成了誰都不用兌現的話。
金順石也承認，戰事最急時他同意先挖溝。他真正不滿的是日軍退後，軍官仍以“可能再來”為由占著田。這個承認沒有削弱他的申訴，反而把臨時征用與逾期占用的界線劃得更清。
孫維業低聲道：“末將守城有功。”
“所以不能查？”陳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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