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楚雲飛並未急於行動，而是借著油燈，再次仔細審視那封“通匪”信和那本筆記。信是鐵證，足以洗刷父親的冤屈，但若直接拋出，固然能逼退袁海峰，卻也可能逼得狗急跳牆，且難以解釋證據來源，反惹懷疑。那本筆記，則是更具威力的武器，但如何使用，更需要火候。
天光微亮時，楚雲飛已將後續步驟思慮周詳。他換下夜行衣物，仔細藏好證物，隻將筆記中幾頁關鍵內容默記於心，然後來到父親書房外等候。
楚懷遠幾乎一夜未眠，聽到門外動靜，立刻開門。見到兒子安然無恙，他懸著的心才稍稍落下，但眼中布滿了血絲，急問道：“雲兒，如何？”
楚雲飛閃身入內，關好門，從懷中取出那封“通匪”信，低聲道：“父親，東西拿到了。”
楚懷遠接過信，就著晨曦快速瀏覽，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繼而漲紅，手指因憤怒而顫抖：“無恥！構陷！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他抬頭，眼中又是後怕又是慶幸，“雲兒，你……你真是我楚家的福星！有此信在，我看那袁海峰還如何囂張！”
“父親，且慢。”楚雲飛冷靜地按住激動不已的父親，“單憑此信，我們隻能自保，至多讓袁海峰暫時縮手。但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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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懷遠一愣：“你的意思是？”
“袁海峰背後站著北洋的人，僅憑一封他能否認的偽造信，難以傷其根本。我們需要更巧妙的方式，既要化解危機，也要讓他有所忌憚，不敢再輕易動我楚家。”楚雲飛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我們手中，還有更厲害的東西。”他隨即將那本筆記的存在和其中幾樁關鍵罪證簡述了一遍。
楚懷遠聽得心驚肉跳，他久曆官場，立刻明白了這本筆記的分量。這已不是簡單的構陷證據，而是能掀起官場巨浪、甚至牽連北洋要員的重磅炸彈！
“那……我們該如何做？”楚懷遠此刻已完全將兒子視作了主心骨。
楚雲飛湊近父親，聲音壓得更低，說出自己的計劃：“……如此這般，無需我們直接出麵，便可讓袁海峰知難而退，且讓他明白，我楚家並非毫無還手之力的魚肉。”
楚懷遠仔細聽著，眼神從疑惑到恍然，再到欽佩，最終重重點頭：“好！就依我兒之計！此計環環相扣，攻心為上，遠比硬碰硬高明得多！”
早膳過後，楚懷遠一如往常，強作鎮定前往總督衙門應卯，隻是袖中，多了一份抄錄的、關於袁海峰某項不大不小罪證的紙條。
衙門裡氣氛微妙，同僚們看他的目光各異，有同情，有疏遠，也有幸災樂禍。袁海峰並未露麵，但其黨羽的氣焰明顯囂張了幾分。楚懷遠不動聲色，按計劃，在向製台大人（兩江總督）稟報一件普通公務後，並未立即離開，而是仿佛不經意地提起：“製台大人，下官近日聽聞一樁關於袁觀察（袁海峰）的閒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製台大人抬了抬眼皮，不置可否。
楚懷遠繼續道：“說是袁觀察在處理城北碼頭事務時，似乎……與當地商會有些不清不楚的往來，數額雖不大，但恐有礙官聲。”他說得含糊，卻恰好點中了筆記中一件證據確鑿但並非最致命的事。
製台大人目光微凝，深深看了楚懷遠一眼。官場老吏，聞弦歌而知雅意。楚懷遠在此等自身難保的關頭，突然提及袁海峰的一件“小事”，這絕非無的放矢。這更像是一種隱晦的警告和展示肌肉——我並非任人宰割，我手裡也有你的把柄。
“哦？竟有此事？懷遠啊，道聽途說之言，不可輕信。”製台大人語氣平淡，但態度已悄然變化，“你且安心辦差，其他事情，本部堂自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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