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年俺走過,這地方邪性,冬天常有‘白毛風’。”
“白毛風”是邊塞人對暴風雪的稱呼。
秦戰抬頭看了看天。雲層壓得很低,星星一顆都看不見。
“加快速度,”他說,“趕在變天前過嶺。”
隊伍再次加速。但馬匹已經累了,喘氣聲越來越重,噴出的白氣在寒風裡拉成長長的尾巴。
狗子騎在秦戰後麵,懷裡緊緊抱著那個裝火藥的箱子。他不太會騎馬,身子在馬鞍上晃,有幾次差點掉下去,但都死死抓住韁繩穩住了。
“狗子,”秦戰回頭喊,“箱子綁在馬背上!手空出來控韁!”
狗子慌忙照做。他用麻繩把箱子捆在馬鞍旁,騰出手,果然穩多了。
又跑了二十裡。天邊開始泛起一絲極淡的青色——不是天亮,是雪地反射的微光。黑風嶺到了。
那是兩座山之間的隘口,風口。還沒到跟前,就聽見風聲變了——從“嗚嗚”變成了“嗷嗷”,像千百頭狼在同時嚎叫。
“下馬!”秦戰吼,“牽馬過!人走前麵!”
所有人下馬,牽著韁繩,低著頭往隘口裡衝。
風太大了。雪沫子被卷起來,打在臉上生疼,眼睛都睜不開。馬匹驚恐地嘶鳴,拚命往後拽,需要幾個人合力才能拉住。
秦戰走在最前麵。他左手牽著黑馬,右手擋在眼前,眯著眼看路。能見度不到十步,隻能憑感覺往前走。
突然,旁邊一聲慘叫。是一個蜀地兵,他牽的馬驚了,把他拽倒在地,拖出去好幾步才被旁邊人按住。兵沒事,但馬腿崴了,一瘸一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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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備用馬!”秦戰喊。
隊伍艱難地通過隘口。用了足足半個時辰。
過去之後,風小了些,但所有人都累得夠嗆。馬匹渾身是汗,在嚴寒裡很快結成了冰霜,毛上掛著一層白。
“休息一炷香!”秦戰下令,“給馬喂點豆餅,人喝水。”
隊伍停下。士兵們靠著馬肚子坐下,拿出水囊——水已經凍了一半,得用體溫暖化了才能喝。乾糧是雜麵餅,硬得像石頭,得含在嘴裡慢慢化。
秦戰走到那個崴了馬的蜀地兵身邊。兵很年輕,臉上還有凍瘡,他正用雪給馬敷腿。
“咋樣?”秦戰問。
“不得事,將軍。”兵用蜀話說,“這馬跟俺三年哩,皮實。”
秦戰點點頭,走回自己馬旁。他從懷裡掏出王副使給的薑糖,掰了一半,塞進嘴裡。糖很辣,帶著薑的辛辣和糖的甜,混在一起,刺激得他眼淚都出來了。
他把另一半遞給旁邊的狗子。
狗子愣了愣,接過,放進嘴裡。然後他也眼淚汪汪的——不是感動,是辣的。
兩人對視了一眼,忽然都笑了。笑聲很輕,很快被風吹散。
一炷香後,隊伍再次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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