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婦人還是坐在那裡。他停在門縫外,把懷裡那枚新貝殼掏出來,放在門檻上。老婦人低頭看了看貝殼,伸手把它拿起來放在自己膝上的空燈旁邊,然後從自己白發裡又拔下一根,用這根新拔的白發把貝殼掛在空燈燈芯旁邊。貝殼螺旋紋被光一照,在石凳上投下一個緩慢轉動的螺紋影子。“以後有東西都放這裡。”
鐵生回到井底,沿著井壁上他自己鑿出的青苔台階往上爬,爬出井口時岔趴在井沿上睡著了。她把枯葉漏鬥擱在膝蓋上,漏鬥裡那片魚鱗還在,被井底的光照了這些天,魚鱗的同心紋已經從銀灰轉成了半透明。鐵生沒有叫醒她,隻是把左腕上那節新鏈子輕輕擱在她右腕那節舊鏈子旁邊,兩截鏈子碰到一起,咬合處的半月環自動扣住了岔那截鏈子最末端的魚鱗扣。岔在睡夢中動了動手指,鐵鏈隨著她的脈搏輕輕顫了一下——一下。收到。
源墟那邊,約莫在同一個時辰,提燈人挪動石燈時忽然停下了。菌絲從燈座底部長出一根極長的菌索,穿過整片燈林、淺坑、望歸樹根、暗渠、歸墟長路,一直延伸到岔路儘頭,和岔根牆上那層問根的菌絲網絡通過微弱的震動連接在了一起。兩邊的菌絲對碰了一下,交換了各自最近的生長數據。提燈人手背疤痕裡的菌絲輕輕一顫。他低頭看了一會兒自己的手背,然後把石燈擱在巢樹和望歸樹之間那個新出現的空地上——那裡什麼樹都沒有,但菌絲告訴他,兩個地方的根剛剛在很深很深的地下握了一下手。他轉頭對石子說:“路通了。不隻是一條路,是一整張網。從源墟到岔路到沙灘到海眼到對岸——全部連在一起。鐵生在外麵碰到了別人,他們把鏈子接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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