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網絡傳給望歸樹,望歸樹根會自動記錄每一次錘擊的波形,作為源墟第一批打鐵數據存檔。紫苑用銀果果核的種仁壓成的油脂塗在石砧表麵,從骨笛殘件刮下的笛膜碎屑粘在砧麵四周當標尺——白色的膜片在石砧上非常醒目,錘下去時能靠膜片位移判斷落點偏移。洛璃用拆下來的舊鏈環箍緊石砧,石子把她那枚爐渣碾碎,和從淺坑底層骨粉中篩出的礦物粒混合,又拌入望歸樹根提供的少量清樹脂,填入石砧原有的細小裂紋裡逐一壓實。辰曦打來第一爐退火時接滿的淨露,淬火桶裡放的不是油也不是鹽水,就是源墟的露水——露水裡含的礦物質比例和老鐵匠鋪淬火用的海岸井水非常接近。
慕容雪把生命之劍平放在石砧正上方約三尺高處,劍身上的翠芒緩慢鋪開,形成一麵極淡的光幅,照亮整個砧麵。有這麵光幅在,打鐵的人不會因為歸墟光線不足而錘偏——翠光映在鐵坯表麵,鍛打時能清晰看到鐵坯火色變化。高峰負責掌鉗,石子拉風箱,洛璃用鎖鏈末端懸吊著一小截鐵生新打的半月環砝碼負責測量鐵坯重量變化。提燈人不直接參與打鐵,他在熔爐和石砧之間來回走動,讓菌絲感受整個空間裡溫度、濕度、氣流的微小變動,並在石燈內壁上投影出對應的參數變化——溫度低了加炭,濕度高了開爐口放汽,氣流偏了調整風箱活塞角度。
開爐那天早上,辰曦把海島絨羽卷成引火絨,塞進燧石槽裡。石子雙手各握海岸送來的大小燧石猛力擦擊,火星濺進絨羽,絨羽被骨笛殘屑裡的蜂蠟塗層裹住緩緩陰燃,高溫引信沿著紫苑預先鋪好的菌絲炭灰線竄進爐膛。洛璃壓住風箱,石子雙手握緊木柄開合,骨笛在出風口旁嘯出第一聲長鳴。
第一次鍛打隻打一樣東西。不是刀,不是錨,不是鏈,不是犁,是一枚魚鉤。漁網線用的是海藻纖維,鐵匠鋪有現成的魚鉤樣式。礁石屋門外的沙地上畫過很多遍——礁在退潮時用鐵匠鋪的第一枚魚鉤教過鐵生怎麼彎鉤、怎麼打倒刺、怎麼在鉤柄末端彎一個能穿線的環。鐵生把圖樣記在心裡,回來源墟後用爐渣在接水石上描了出來。石子照著圖樣,用退火軟鐵彎成鉤形。高峰掌鉗把鉤形固定在石砧上,辰曦用小鐵錘在鉤尖側前方慢慢鑿出倒刺。洛璃把鎖鏈最末端那枚最細的鐵環拆下來,套在鉤柄上試穿漁線——正合適。紫苑用銀果果核給魚鉤做了一層極薄的防鏽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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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鉤打好後沒有淬火,因為魚鉤需要一定的韌性,淬火太硬會脆,上大魚時容易斷。高峰在石砧上把魚鉤最後調整了一遍角度,用草木灰重新退了一次火,讓鐵質回到最柔韌的狀態,然後把它遞給石子。石子接過魚鉤,用手指輕輕按在倒刺的位置,按了一下就鬆開了。倒刺很利,比她摸過的任何東西都利。她把魚鉤放在接水石上,等小鳥下次回來。這是源墟鐵匠鋪出的第一件鐵器。不是劍,不是犁,不是錨,是魚鉤——很小,很輕,隻夠釣一條魚。但歸墟以後會有自己的漁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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