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可細細揣摩,若有不明,可私下查閱舊檔,或尋機與熟悉江淮事務之臣工探討。如此,下次再遇類似之事,陛下便不隻是聽,而是能與臣下探討,甚至提出更優之策。這,便是成長。”
李弘沉默了,眼中的迷茫和鬱氣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思索的光芒。
杜恒的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心中的一扇門。他之前隻看到自己被“束縛”,卻未深想這“束縛”背後的深意和給自己的空間。
是啊,父皇將天下交給他,不是讓他來做個蓋章皇帝的。內閣的存在,是輔佐,是護航,也是一本最生動、最複雜的治國教科書。
他需要的不是急於證明自己,推翻一切,而是沉下心來,讀懂這本書,學會運用書中的知識,最終寫出自己的篇章。
“杜師一席話,令朕茅塞頓開。”李弘長長舒了口氣,眉宇間的沉鬱散開不少,雖然依舊年輕,但眼神裡多了些沉靜的東西,“是朕心急了。”
“陛下有此悟性,乃天下臣民之福。”杜恒欣慰地笑了笑,起身行禮,“夜色已深,陛下勞累一日,還請早些安歇。臣告退。”
杜恒退出後,兩儀殿內重歸寂靜。李弘沒有立刻喚人伺候就寢,他獨自坐在禦案後,看著跳躍的燭火,又看了看案頭堆放整齊的奏章。
他想起剛才杜恒的話,心中一動,打開禦案一側一個帶暗鎖的抽屜。這是他自己使用的一個小抽屜,存放一些他個人覺得需要留意的文書。
他將那份關於江淮折銀比例的奏章副本,單獨拿了進來,放在抽屜裡。又取過一張素箋,提筆蘸墨,在上麵寫了兩個字:“待查”。這是他給自己定下的功課。
筆尖停頓了一下,他看著那兩個字,想了想,又在旁邊,添上了四個略小些的字:“厚積薄發”。
墨跡在燭光下漸漸乾涸。李弘吹了吹紙條,然後將它小心地貼在奏章封皮上,再將奏章輕輕放入抽屜,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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