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上帝，我記得六年前戰後簽的協議，不是說每年新華商品輸入額度不能超過一百五十萬比索嗎？這才幾年？”<\/p>
“一百五十萬比索？這是多麼過時的消息！我堂兄在巴拿馬港務局做事，他說光去年一年，經過巴拿馬海關登記、合法輸入的新華貨，價值就接近三百五十萬比索！”<\/p>
“若是算上阿卡普爾科港，算上那些‘額外’的渠道，估計會超過六百萬比索。嗯，說不定比這個數額還要高。”<\/p>
“六百萬？”一個年輕的水手驚呼出聲，引來周圍幾道目光。<\/p>
說話的那個克利奧商人看了他一眼，抿了口酒，壓低聲音：“驚訝什麼？美洲才多大市場？能吃掉六七成就了不起了。”<\/p>
“其他的去哪了？不都通過巴拿馬，流到歐洲去了？現在啊，阿卡普爾科雖然還重要，但已經不算龍頭了。真正的吞吐港，是巴拿馬！”<\/p>
胡安和同伴們默然聽著。<\/p>
這些數字和談論，比碼頭上直觀的景象更深刻地揭示了一種趨勢，一條以新華為源頭，以巴拿馬為樞紐，瘋狂向歐洲輸送商品的洪流，其規模早已超出了他們這些普通水手的想象，也早已將當初一紙和約的脆弱貿易限製衝得七零八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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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阿卡普爾科的變化是顯著的，那麼當“聖洛倫佐號”曆經風浪，於11月21日駛入巴拿馬灣時，所看到的一切隻能用“震撼”乃至“駭人”來形容。<\/p>
港灣的擁擠程度達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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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船隻摩肩接踵，帆檣如林，幾乎看不到水麵。<\/p>
新建的數條延伸入海的石質棧橋如同巨獸的肋骨，從岸邊伸向海灣深處，棧橋上矗立著十幾架從新華引入的各種木製吊裝設備，結構精巧，滑輪組一應俱全，幾個工人就能操縱，吊起成噸的貨物。<\/p>
岸上，城市的麵貌早已經被重塑。<\/p>
傳統的西班牙殖民風格低矮建築被大量磚石結構的多層貨棧、商行、銀行和客棧所包圍，許多新建築線條簡潔，注重實用，還帶著鮮明的新華風格。<\/p>
城市規模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四周蔓延，新的街區在塵土中誕生，腳手架林立，到處是叮叮當當的敲打聲。<\/p>
碼頭上，不同膚色、種族、職業的人彙聚成洶湧的潮水，西班牙紳士、克裡奧商人、混血掮客、印第安勞工、黑奴、來自歐洲各國的冒險家和投機者，以及數量空前、成群結隊的新華商人、夥計、工匠、水手。<\/p>
各種語言、口音、叫賣聲、討價還價聲、騾馬嘶鳴、車輛顛簸、吊杆轉動……混合成一股幾乎具有實體重量的聲浪，衝擊著每一個初來者的耳膜和神經。<\/p>
空氣汙濁不堪，混合著汗水、香料、貨物、牲畜糞便、海腥以及燃燒煤炭特有的硫磺味。<\/p>
“上帝啊……”胡安趴在舷牆上，驚歎道，“這……這簡直是所羅門王的寶藏窟，或者……一個沸騰的金錢地獄。每次來到這裡，都會讓我感到無比的震驚。”<\/p>
“是天堂，也是地獄，夥計們，取決於你站在哪一邊。”水手長何塞的聲音在背後響起，“這裡，就是現在新大陸財富流動的心臟，而推動心臟跳動的，是新華來的商品。看那邊……”<\/p>
他指向港口東側一片特別繁忙的區域，那裡塵土衝天，車輛絡繹不絕，遠遠就能看見一排排整齊的木質棚屋和堆積如山的貨物。<\/p>
“那就是地峽軌道的貨運站。整個美洲太平洋沿岸，甚至更遠地方來的貨物，最終大部分都要流向那裡，然後被那條鑄鐵做的‘腸子’，吞下去，然後從地峽的另一邊吐出來。”<\/p>
“聖洛倫佐號”花了將近兩個小時，才在港務指派的小艇引導下，像蝸牛一樣擠進一個勉強可用的泊位。<\/p>
他們將在這裡交付剩餘的五金工具和一批通遠港采買的特色貨。<\/p>
但在這片貿易的狂瀾中，他們的到來和離去，激不起半點漣漪，碼頭上的人甚至沒多看他們一眼。<\/p>
又一條船而已，有什麼稀奇的？<\/p>
這裡每天進出的船比整個新西班牙其他港口加起來都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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