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法蘭西總督特使尼古拉·馬索萊·德·聖艾尼昂站在窗前，雙手攏在袖中，目光沒有焦點地投向窗外那棟鄰近的木屋。<\/p>
屋簷下懸著一串冰淩，在午後灰白的天光裡泛著冷冽的寒光。<\/p>
他已經這樣站了許久，眉頭間鬱積了太多的疲憊與挫敗。<\/p>
他本以為自己能在這遠離文明世界的邊疆有所作為，為岌岌可危的新法蘭西尋得一線生機，然而殘酷的現實卻給了他沉重一擊。<\/p>
“先生……”他身後的同伴，梅達爾·舒阿爾·德·格羅塞利耶輕聲打破了令人壓抑的沉默。<\/p>
這位經驗豐富的毛皮商兼向導坐在火爐邊，欲言又止：“我們……是等到春天湖麵化凍後再動身返回，還是……？”<\/p>
聖艾尼昂聞言，緩緩地將目光從窗外收了回來，卻沒有立刻轉身。<\/p>
他沉默了片刻，用帶著一絲無奈的語調低聲說道：“這個時節，沿著冰封的湖岸和風雪肆虐的森林返回魁北克會要了我們的命。”<\/p>
隨後，他臉上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還是……等待春天吧。等到冰雪消融，水路通暢，我們再走。反正……遲幾個月回去，對新法蘭西的現狀，恐怕也不會有什麼改變了。”<\/p>
“易洛魁人缺乏火炮，短時間內應該還攻不破蒙特利爾、三河城那些堡壘。隻是……”<\/p>
他轉身走到火爐邊，有些無力地坐下，“隻是不知道，當我們返回魁北克，將新華人這番……滴水不漏的推諉之詞，原封不動地稟報給總督閣下時，他會是何等失望。”<\/p>
“我們跨越了幾乎整個大湖區，經曆了那麼多危險，帶回去的卻隻有……‘愛莫能助’四個字。”<\/p>
格羅塞利耶抬起頭，看著長官失落的神情，試圖安慰：“先生，也許……也許即便新華人真心想幫助我們，客觀上也確實難以做到。”<\/p>
“你也看到了，他們在這大湖西岸的據點，數量和規模都非常有限，隻有寥寥三四處。湖口堡算是最大的，也不過兩百多人。能動員的武裝力量，我估計不會超過三百。”<\/p>
“這點力量，自保或許足夠，但要跨越如此遙遠的距離，主動向東進攻強大的易洛魁聯盟，無疑是雞蛋碰石頭。他們……或許也有他們的難處。”<\/p>
“難處？”聖艾尼昂眼中閃過一絲被壓抑的激動，“格羅塞利耶，你太善良了！他們並非沒有能力，即便他們自己不能直接出兵，但他們完全可以鼓動那些受他們武器恩惠、與他們貿易密切的奧吉布瓦部落。”<\/p>
“甚至，他們可以重新武裝那些對易洛魁人懷有血海深仇的休倫人殘餘力量。隻要他們願意，完全可以從西邊發動一場牽製性的攻勢，哪怕隻是做出東進的姿態，襲擊易洛魁人的獵場和貿易路線，就足以吸引易洛魁聯盟的一部分兵力，大大減輕我們在東部的壓力！”<\/p>
“可是他們說什麼？‘無法說服印第安盟友’、‘不願卷入部落紛爭’、‘秉持和平貿易原則’。嗬，多麼冠冕堂皇的借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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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分明是推諉，是徹頭徹尾的借口！他們根本不想為了我們法國人，去得罪那個正在東邊所向披靡的易洛魁聯盟，不想為我們火中取栗！”<\/p>
聖艾尼昂越說越激動，猛地站起身，在狹小的房間裡踱了兩步，“我甚至懷疑，他們不僅不想幫忙，反而存了更險惡的心思。那就是坐視易洛魁人不斷消耗、削弱我們法國人在聖勞倫斯河流域的力量，等我們兩敗俱傷，或者等我們被徹底打垮，他們再伺機東進，填補那裡的空白。”<\/p>
“到那時，這片富饒的大湖區和皮毛產區，將輕易落入他們手中。這哪裡是什麼‘和平的商人’，分明是比尼德蘭人更狡猾、更有耐心的掠奪者！”<\/p>
格羅塞利耶沉默了。<\/p>
他垂下目光，凝視著爐膛裡緩緩跳動的火焰，那些橘紅色的光斑在他瞳孔深處明滅不定。<\/p>
他無法反駁聖艾尼昂的推斷，因為，在幾次與那位年輕的新華專員會談中，對方那種禮貌周全卻始終不鬆口的態度，那種對法國人處境看似同情實則疏離的表述，都讓他隱隱有同樣的感覺。<\/p>
來之前，他們還抱著五分希望，覺得有可能說動新華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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