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4年1月9日，定西堡（今彼得羅巴甫洛夫斯克市）。<\/p>
《新唐書·東夷傳》載：“流鬼國，去京師一萬五千裡，直黑水靺鞨東北，少海之北，三麵阻海。多沮澤，有魚鹽之利。地氣早寒，每堅冰之後，以木廣六寸，長七尺，施係於其上，以踐層冰，逐其奔獸。”<\/p>
“俗多狗，以其皮毛為裘褐，勝兵萬人。南與莫曳靺鞨鄰接，未嘗通聘中國。貞觀十四年，其王更三譯而來朝貢，授騎都尉。”<\/p>
一千多年前，這片苦寒之地的先民，曾萬裡迢迢去往長安，朝見大唐的天子。<\/p>
一千多年後，新華人來了，在這片被稱為“流鬼國”的荒原上，建起了屬於自己的堡寨。<\/p>
定西堡，一座粗糲的木製堡壘便矗立於半島的東南海岸一處高地上，扼守著一處天然港灣的入口。<\/p>
一圈木柵欄將堡子圍在裡麵，幾棟原木搭就的低矮屋舍擠在一起，屋頂覆蓋著厚厚的積雪，屋簷下掛滿長短不一的冰錐，像野獸嘴裡探出的獠牙。<\/p>
一麵被風雪侵蝕而略顯褪色新華旗幟，被大風扯得筆直，發出嘩啦啦的聲響，似乎在努力彰顯著文明世界的存在。<\/p>
寨牆的望樓裡，值哨的張老三隻是舉著望遠鏡掃了一圈周圍的情形，便立即裹著厚厚的皮襖，縮著脖子順著木梯朝下走去。<\/p>
這鬼天氣！<\/p>
大雪漫天飛舞，連對麵的林子都看不清，哪個不開眼的敵人會突然殺來？<\/p>
曠野中，積雪已然厚達一米多深，氣溫也低至二十多度，連棕熊都躲到某個樹洞裡冬眠了，渺小而脆弱的人類怕是根本無法在這種環境裡長途跋涉。<\/p>
“操他娘的鬼天氣！這雪是下瘋了還是怎的？沒完沒了！”張老三罵罵咧咧地推開厚重的木門，閃身鑽進溫暖的“堂屋”，幾步走到火塘前，蹲下身，脫下手套，烤著僵硬的手指。<\/p>
“在遼東，三九天都沒這麼大的雪！這裡，簡直就是老天爺在大把大把地往下麵砸雪團子。我琢磨著，到了春天雪化的時候，融水會不會將咱們堡子給淹了。”<\/p>
屋子裡屋裡正彌漫著一股混合著煙熏、汗臭、濕皮毛和烤魚乾的複雜氣味。<\/p>
石砌的火塘裡，幾根粗大的鬆木段燒得正旺，橘紅色的火焰跳躍著舔舐木柴，發出劈裡啪啦的脆響，陣陣暖意在屋子裡彌漫開來。<\/p>
“俺們堡子地勢還算高，在開春化凍前，把附近的積雪清理一番，多挖幾條排水溝，當不會淹了住的屋子。”接話的是個麵相稚嫩的年輕人，叫陳栓子。<\/p>
他今年不過十八歲，因為天氣寒冷，兩隻耳朵長了凍瘡，紅彤彤的，腫得像兩片發麵餅子，耳垂上還有幾道裂開的口子，結著暗紅色的血痂。<\/p>
“隻是，俺有些想不明白，上頭那些大老爺們，為啥將俺們送到這裡來？就這鬼地方，占下來有屌用？”<\/p>
“除了能種點土豆，啥都長不出來，這裡隻有能凍死人的風和能埋了房的雪，還有啥？俺看呐，就是嫌俺們吃閒飯，便把俺們一股腦給流放到天邊來了！”<\/p>
他這番抱怨的話似乎引起了共鳴，火塘邊還坐著五六個人，有的在默默用油脂擦拭著燧發槍的機簧，有的在笨拙地縫補破了洞的皮褲，臉上布滿了相似的迷茫和隱隱的怨憤。<\/p>
整個堡子，三十幾號人，像被遺忘的塵埃，扔在這片名為“流鬼國”的荒原上。<\/p>
距離他們最近的拓殖點，是隔著一千多公裡海路的庫頁島，坐船要走上小半個月，還得是好天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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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裡氣溫不算極端，不過零下十幾二十度，在屋內烤著火，睡著炕，都能應付得過去，遠比黑水（黑龍江）那邊的酷寒要好過一些。<\/p>
可這裡的雪特別大，無邊無際，下起個沒完。<\/p>
大雪掩蓋了路徑，阻塞了交通，更消耗人的體力和熱力，也在無形中侵蝕著每個人的精神世界。<\/p>
出門巡哨，必須踩上寬木板綁成的“踏橇”，否則寸步難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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