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深圳，春寒料峭。林晨出生後，林強家裡的生活節奏完全改變了。
彭如燕還在月子期，彭母從老家趕來幫忙。小小的出租屋裡，嬰兒的啼哭聲、老人的叮囑聲、鍋碗瓢盆的碰撞聲，交織成平凡而真實的家庭交響曲。
林強儘量每天七點前回家，但公司的壓力並沒有因為孩子的出生而減少。相反，新投資到賬後，投資方派來的董事陳先生幾乎每周都要來公司“觀察”，對每一項開支都問得仔細。
“林總，這個月移動互聯網事業部的市場推廣費用是80萬，但新增用戶隻有兩萬，”陳董事翻著報表，“這個投入產出比，是不是太高了？”
張誌偉解釋：“陳董，移動互聯網前期需要燒錢培養用戶習慣，不能隻看短期……”
“我知道，”陳董事打斷他，“但燒錢要有策略。你們現在在深圳一個城市投廣告，為什麼不在周邊城市同步推廣？”
這個問題很尖銳。林強和張誌偉對視一眼，他們確實考慮過擴張，但擔心資金不夠。
“陳董說得對，”林強接話，“我們原本計劃下半年開始向廣州、東莞擴張。既然您提出來了，我們可以提前到三月。”
陳董事點點頭：“我會在下周董事會提交一個明確的擴張計劃，需要詳細的預算和時間表。”
送走陳董事，張誌偉歎了口氣：“林總，投資方的人，果然不一樣。”
“人家投了錢，有權利要求回報，”林強拍拍他肩膀，“而且他說得對，我們不能隻待在深圳。”
然而，就在公司準備擴張時，後院起火了。
彭母來了一個月後，開始對林強的工作方式有意見。
“小林，你每天這麼晚回來，如燕一個人帶孩子多辛苦你知道嗎？”一天晚飯時，彭母說。
“媽，林強已經儘量早回來了，”彭如燕幫腔，“公司那麼多人等著他吃飯呢。”
“公司公司，就知道公司，”彭母不滿，“孩子都快滿月了，他抱過幾次？晚上哭鬨，都是你一個人哄。”
林強沉默地吃飯。彭母說得沒錯，他確實做得不夠。但公司那邊，幾百號人等著他決策，投資方盯著業績，競爭對手虎視眈眈……
“媽，我以後注意。”他隻能說。
第二天，更麻煩的事情來了。彭建軍從老家打來電話，說想帶幾個親戚來深圳“看看有沒有機會”。
“建軍，我之前說過，公司現在不招人。”林強耐著性子解釋。
“不是要進你公司，”彭建軍說，“就是來見見世麵。妹夫，你在深圳混得好，幫親戚們介紹點工作總可以吧？”
林強頭疼。介紹工作說起來簡單，但一旦牽了線就要負責。萬一介紹的人不合適，或者惹出麻煩，最後還是得他來兜著。
晚上，他跟彭如燕商量這事。
“建軍又來了？”彭如燕皺眉，“你別管他，我來跟他說。”
“算了，還是我處理，”林強說，“不然你媽那邊……”
提到彭母，兩人都沉默了。彭母對林強的不滿越來越明顯，總覺得女兒跟著他吃苦。
這時，孩子哭了。彭如燕要去抱，林強先一步起身：“我來。”
他抱起兒子，輕輕搖晃。小生命在他懷裡漸漸安靜，睜著黑亮的眼睛看他。那一刻，林強忽然覺得，所有壓力都值得了。
二月底，公司發生了一件大事。
永盛科技宣布破產清算。這家曾經的山寨巨頭，在金融危機和智能手機崛起的雙重打擊下，終於撐不住了。
消息傳來時，林強正在和趙啟明討論車載係統的技術改進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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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盛倒了，”趙啟明感慨，“吳老板當年多威風，沒想到……”
“時代變了，”林強看著窗外，“山寨機的時代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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