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姚導發來的信息，他走向指定的接機口。遠遠地，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姚高義導演穿著一件質地不錯的深灰色休閒西裝，沒打領帶，頭發比在高原時修剪得整齊了些，但膚色依然是健康的小麥色，站在一輛黑色的奔馳商務車旁，正低頭看手機。
他身邊沒有旁人，顯然是自己親自開車來的。
林墨走過去，輕輕喚了一聲：“姚導。”
姚高義抬起頭，看到全副武裝的林墨，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笑了，那笑容一如既往的帶著點江湖氣的爽朗和洞察世事的調侃。
他收起手機，上下打量了林墨一番，走上前，沒有擁抱，隻是用力拍了拍林墨的肩膀。
力道依舊不小。
“行啊，小林，”姚高義開口，聲音還是那股子沙啞的煙嗓，但透著熟稔的親切，
“出了國門，這路子是越玩越花了啊。伊朗荒野之王？好家夥，我當初就知道你小子不是池中物，但也沒想到你能折騰出這麼大動靜。比咱們在高原拍片，刺激多了吧？”
林墨摘下口罩，露出一個有些不好意思的、真實的微笑。在姚導麵前，他不必維持“林墨”的符號感，可以稍微放鬆一點。“姚導別取笑我了，都是意外。”
“意外？”姚高義拉開車門，示意林墨上車，“能把意外玩成傳奇，那也是本事。上車，路上說。”
車內空間寬敞舒適，彌漫著淡淡的皮革清潔劑味道。
姚高義熟練地啟動車子，駛離機場。“國內國外，媒體圈，文化圈，這幾天可沒少打聽你。咱們那片子的熱度，也沾了你的光，水漲船高。組委會那邊對你可是重視得很，特意囑咐要接待好。”
車子彙入柏林傍晚的車流。
城市的景象與伊斯坦布爾或伊朗迥然不同，整潔、有序、嚴謹，建築風格厚重而富有曆史感。
夕陽給街道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
“壓力大吧？”姚高義忽然問，目光看著前方，語氣隨意，但林墨能聽出裡麵的關切。
林墨沉默了一下，看著窗外掠過的新古典主義建築，“有點。不太習慣。”
“正常。”姚導點了根煙，深深吸了一口，
“從記錄者變成焦點，這轉換沒幾個人能立刻適應。不過小林，你得想明白，你現在的影響力，本身就是一個更大的‘鏡頭’。你用攝影機記錄具體的人和事，現在，你這個人，你的選擇，你做的事，也在被無數人記錄，產生著另一種記錄可能無法達到的影響。比如你捐獎金那事，比多少部宣傳片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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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彈了彈煙灰：“當然，煩也是真煩。但這條路是你自己選的，走到這一步，有些東西就得扛著。關鍵別丟了本心。我看你伊朗最後那下，挺好，還是我認識的那個小林。”
姚導的話不多，但句句說在林墨心坎上。
他沒有空泛的安慰，而是直接點出了林墨正在困惑的核心。
身份轉換與影響力放大，並給出了一個頗具建設性的視角：影響力本身，可以成為更強大的記錄和連接工具。這稍稍化解了林墨心中的一些迷茫。
車子最終停在了柏林市中心一家曆史悠久、外觀低調但透著奢華氣息的五星級酒店門前。
門童恭敬地上前打開車門。
“到了，”姚高義熄火，“房間給你開好了，最好的套房之一，組委會的心意，也是咱們片子投資方的一點表示。托你的福，他們現在樂得合不攏嘴。好好享受幾天，倒倒時差，紅毯是後天晚上。明天上午我帶你去見見組委會的人和幾個重要的影評人，隻是混個臉熟。別緊張，跟著我就行。”
林墨點頭：“謝謝姚導。”
“謝什麼，咱是一個團隊的。”姚高義擺擺手，“趕緊進去吧，洗個熱水澡，睡個好覺。柏林晚上安靜，適合休息。”
林墨背起背包，走進酒店。
大堂寬闊高挑，水晶吊燈灑下溫暖的光暈，空氣中飄著若有若無的香氛。
地毯厚實柔軟，腳步聲被吸得幾乎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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