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柳姓老者麵色驚懼。
在朝為官數十載,不論才乾如何,但那份如履薄冰的謹慎,早已深入骨髓。
看似尋常的一紙報刊,實則字字鋒芒,所載官員軼事,直指詹徽,意圖昭然!
其背後深意,不言自明!
須知此前諸人行事,皆以為隱秘無痕。
“莫非那位皇長孫,已然察覺到詹徽大人的立場?”
柳義堂越說越是心驚膽戰。
然而此時,詹徽猛然揮袖,指著報紙上的內容冷聲道:
“察覺又如何?”
“身為臣子,本官初衷本就是為救趙勉!前日本官親上奏章,直言不諱!”
“是非功過,總需有人擔當!”
“先前是趙勉大人於朝堂之上厲聲疾呼,觸怒天顏,方致囹圄之災!”
“而今日你我之舉,又有何罪?”
“天下百姓議論紛紛,乃民情使然,本官豈有能耐鉗製萬民之口?”
“更無權左右天下文人士子,對科舉改製、人才遴選之策的看法!”
詹徽言語凜然,神情卻極為清明。
“事之對錯,百姓自有判斷。”
“朝廷用人之道,士林自有公論。”
“至於大明下一任儲君是誰——此事,本就非本官所能乾預。”
“此乃天子聖裁,皇上獨斷!”
一番話畢,見身邊眾人神色漸緩,詹徽這才緩緩續道:
“凡事皆有輕重緩急。眼下種種變故,皆集中於年關之前。”
“加之諸將凱旋,又夾雜趙勉一案,才顯得局勢紛亂。”
“但究其根本,朝局依舊穩固如初。”
“身為臣屬,我們可憂國憂民,可揣度時勢;百姓自然也可評說政事。”
“而百姓參與愈深,牽動之民意便愈廣。”
“此前我等借‘民心’為由,欲使皇上留意。”
“可惜……皇上之心誌,非你我能測。可如今格物院既出此報,足見那位皇長孫,亦在乎民心向背!”
“否則,何來今日這一紙《格物日報》?”
詹徽久居廟堂,閱曆深厚,眼界格局早已遠超身旁諸人。
他心知肚明:
眼前這些流言蜚語,不過一時風浪。
真正關鍵,仍在上位者的抉擇。
大明未來的繼承之人!
這才是根本所在!
相較之下,趙勉之去留、自身之榮辱,乃至這一年之間,大明所推行的幾項翻天覆地的變革——
統統都要讓位於這最終的“人選”。
此,方為重中之重!
隻要抓住這一核心,自己便仍有周旋餘地。
想到此處,詹徽再度開口:
“依目前形勢觀之……從前因後果來看,上頭的意向,似乎已然清晰。”
“說來慚愧,《格物日報》所言並非全虛——本官確曾在二皇孫之事上,誤立陣營。”
“但皇上定會體察本官一片忠忱。”
“彼時朝局變幻,無關對錯,唯有選擇。”
“本官身為吏部尚書,職責所在,與工部、兵部本就迥異。”
“未曾參與皇長孫早前所定之新政綱領,更與格物院毫無關聯。”
“當年二皇孫意欲奪嫡,本官為免朝綱動蕩,不得已而有所回應。”
說到底,吏部尚書之位,豈是人人可居?
“昔日二皇孫如此,如今的天子,乃至將來可能為太子、亦或皇長孫者,皆難逃此局。”
“吏部掌管百官遷轉、任免……”
“隻要本官屹立不倒,朝中大半局勢,便也穩如磐石。”
“而正因如此——當年二皇孫被逐出京師,本官卻能泰然處之,未曾動搖分毫!”
“隻是……”詹徽輕歎一聲,神色微黯。
“本官心裡也明白,這份安穩終究是暫時的。”
“天子心中已有嫌隙,便再難複信於我。位極人臣,已是頂峰,此後唯有步步下行!”
“若在往昔,本官或可認命,就此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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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皇上定下儲君人選,我也早有歸隱林泉之意,好騰出位置,供新主安插親信。”
“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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