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樂縣事件如同一場精準的外科手術,不僅剜除了青州府乃至山東行省的一處頑固毒瘤,更向整個帝國的舊勢力展示了初顏公主改革意誌的不可動搖與其掌握力量的雷霆萬鈞。劉文正的垮台,趙德坤等士紳的覆滅,以及周文博的被褒獎與重用,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對比與震懾。
自那以後,山東、河南等地原本如同鐵板一塊的基層阻力,開始出現肉眼可見的鬆動。胥吏們收斂了往日的囂張,辦事效率“被迫”提高;地方士紳雖心有不甘,卻也再不敢明目張膽地對抗新政,轉而采取更加隱蔽的觀望或有限的合作態度。
借此東風,周文博等一批新任官員終於得以甩開膀子,大刀闊斧地推行改革。清丈田畝的工作得以實質性推進,雖然依舊繁瑣,但至少不再被無限期拖延。“攤丁入畝”的新稅製,隨著相對公平的田畝冊籍的逐步建立,開始在基層落地生根。而紅焰薯的推廣,更是迎來了一個高潮。
公主府派遣的農師穿梭於鄉間,指導種植;官府以相對合理的價格收購薯種,分發農戶;初顏甚至動用了部分內帑,在各地興修小型水利,改善種植條件。當第一批在山東土地上成功收獲的、飽滿碩大的紅焰薯被堆放在官倉前,當那些試種農戶拿著實實在在的增收銅錢,臉上露出多年未見的笑容時,所有的懷疑與抵觸,都在事實麵前冰雪消融。
“這紅焰薯,真能種成!真能賣錢!”
“今年交了新稅,家裡居然還有餘錢扯布做新衣裳!”
“公主殿下沒騙咱們!周縣令是好官!”
民心,這最樸素也最強大的力量,一旦被真實的利益和公平的希望所點燃,便爆發出驚人的能量。他們開始自發地維護新政,監督胥吏,成為初顏公主改革路線在最基層最堅定的擁護者。
與此同時,通過科舉改革進入官僚體係的那批寒門學子,也逐漸在各自崗位上站穩了腳跟。他們或許缺乏官場老吏的圓滑與根基,但他們擁有務實的精神、改革的熱情以及對公主殿下的忠誠。他們相互聲援,互通聲氣,在龐大的官僚體係內部,開始形成一個雖然鬆散但卻目標一致的新興群體,不斷衝擊和改變著舊有的官場生態。
帝國的根基,正在北地、山東、河南乃至更多推行新政的區域,悄然變得更加穩固。這種穩固,並非僅僅依賴於皇帝的支持或公主的權威,而是建立在實實在在的民生改善、相對公平的賦稅體係以及一個更具活力的官僚選拔機製之上。
然而,舊勢力的退卻,並不意味著消失。他們如同受傷的野獸,退入了更深的陰影之中,舔舐傷口,積蓄力量,等待著下一次機會。朝堂之上,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湧動。那些出身世家大族、利益受損的官員,雖然暫時不敢正麵挑戰初顏,但那種無聲的敵意與隔閡,卻彌漫在每一次朝會、每一份奏對的字裡行間。
初顏對此心知肚明。她知道,改革已進入深水區,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將更加艱難,觸及的利益也將更加核心。
這一日,她召見了剛剛從山東考察歸來的青羽。
“殿下,山東新政已初見成效,民心漸附,周文博等人也已然打開局麵。”青羽稟報道,“然,臣在考察中發現,各地官倉儲備,尤其是應對突發災荒的存糧,仍顯不足。且漕運雖已恢複,但其效率與成本,依舊受製於舊有體係,難有根本改善。”
初顏點了點頭,目光投向懸掛的帝國輿圖,手指劃過貫通南北的大運河,又點了點沿海的幾個重要港口。
“根基既已初步穩固,是時候考慮如何讓這棵大樹,長得更高,更壯,更能經風雨了。”她緩緩道,“糧儲與漕運,乃國之命脈,必須掌握在自己手中,且要更高效,更可靠。”
她沉吟片刻,決斷道:“兩件事,可以提上日程了。”
“其一,推行‘常平倉’改革。令各地州縣,除正常官倉外,需另設‘常平倉’,由朝廷直撥專款或從新增稅收中劃撥,於豐年按市價收購糧食(包括紅焰薯)儲存,荒年則平價或低價糶出,以平抑糧價,救濟災民。此事由戶部與司農寺共同擬定細則,先在北方新政區試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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