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下
少白時空的天啟皇城,禦書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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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凝滯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龍涎香馥鬱的煙氣,此刻都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太安帝胸膛劇烈起伏,臉上怒潮翻湧,方才那一聲雷霆之怒,幾乎震得樑上積塵簌簌而下。
周遭侍奉的宮人早已嚇得魂飛魄散,能退的早已遠遠退到殿角廊柱之後,恨不得將自己縮進牆壁裡,隻剩下他與病榻上氣息微弱的景玉王,以及幾位鬚髮皆白、死死低垂著頭的老內侍。
「看看!你給朕好好看看!」
太安帝猛地抬臂,指尖顫抖地指向那幅懸於半空、清晰無比的光幕,其上赤王蕭羽那張狂囂戾、口出狂言的麵孔被放大到纖毫畢現,「這就是你景玉王府教出來的『好兒子』!」
他聲音嘶啞,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迸出來的冰碴:「生在皇家,對那張椅子有念想,朕不怪他!
沒點野心的皇子,反而奇怪!可他用的這是什麼手段?!
暗殺!構陷!迫害朝廷命官!
拿國之重臣的性命當兒戲,去潑他親兄弟的臟水,去攪亂朝堂!這是爭位?!
這是自毀長城!是蠢!是徹頭徹尾的蠢!」
太安帝氣得眼前陣陣發黑,扶著龍案才勉強站穩,痛心疾首:「我蕭氏皇族,什麼時候出了這等隻知蠻乾、毫無頭腦、連『帝王之術』門檻都摸不著的蠢貨?!」
景玉王半躺在錦榻上,臉色比他身下的褥子還要蒼白幾分。
他望著天幕上赤王那張因瘋狂野心而扭曲的臉,眼神裡除了震驚與憤怒,更多的是一種深切的、連他自己都難以理解的困惑與荒謬——
這……當真是他蕭若瑾的兒子?
是他與易文君……生下的孩子?
易文君……那樣才情絕艷的女子,即便後來做出那等驚世駭俗之事,其心智謀略也絕非尋常。
而他蕭若瑾,自問也並非愚鈍之輩。
為何兩人結合,竟會生出赤王這般……行事張狂無度、手段拙劣不堪、隻會依靠外力和陰詭伎倆,卻連最基本政治智慧都匱乏的……蠢材?!
這般心性,這般手腕,竟也敢妄圖染指帝位?簡直是……笑話!
就在這對父子二人,一個盛怒滔天,一個心冷如灰之際——
天幕之上,赤王那句得意洋洋、充滿倚仗的話語,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紮進了所有人的耳中:
「……義父馬上就要到達天啟城了……」
「義父」二字,如同驚雷,炸響在死寂的禦書房。
太安帝與景玉王的臉,在剎那間,「唰」地一下,褪儘了所有血色,變得一片鐵青,隨即又湧上駭人的黑沉!
「義父……好,好一個『義父』!」
太安帝的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得變了調,他渾身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被徹底冒犯、尊嚴被踐踏到泥濘裡的暴怒與恥辱,「我蕭氏皇族!堂堂北離天家!
竟有皇子……要認賊作父?!哈哈哈……」
他怒極反笑,笑聲卻比哭還難聽,充滿了刻骨的寒意與殺機:「這『義父』……當真就隻是個『義父』嗎?!」
他猛地轉過頭,血紅的眼睛死死盯住榻上的景玉王,那目光裡的質疑、嫌惡、以及一種近乎毀滅的衝動,幾乎要將景玉王生吞活剝。
然而,當看到景玉王同樣麵無人色、眼中甚至閃過一絲與他相似的驚疑與恥辱時,太安帝到嘴邊最惡毒的叱罵,終究是強咽了回去。
但他眼中的冰冷,卻更加刺骨。
「看來,易文君……是當真留不得了。」
太安帝的聲音恢復了帝王的森然,一字一句,斬釘截鐵,「這等水性楊花、不知廉恥、隻會給蕭氏帶來無窮禍患與恥辱的女人,不能再玷汙天啟一寸土地!
你,也給朕死了那份心!
從今往後,與她,再無半分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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