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漢章武五年(公元266年)冬,南中之地雖無北國嚴寒,但洱海的風也帶上了凜冽的濕意。楪榆港“興漢學宮·海疆分院”的“弦歌”之聲漸入佳境,文教潤物之功初顯。然而,這片海域的平靜之下,從未真正遠離危機。北疆,晉帝司馬炎正位洛陽,雖暫未大舉南侵,但細作回報,魏地(晉地)正加緊整頓內政、操練水師,其勢如弓弦漸張。東吳方麵,對楪榆港的迅速崛起及其與林邑等國的往來,猜忌日深,水師巡弋愈發頻繁挑釁。這一切都預示著,依靠海上貿易積累財富、獲取情報的“南拓”生命線,隨時可能被強大的外力掐斷。為未雨綢繆,進一步拓展生存空間、分散風險,經衛將軍諸葛瞻首肯,宜都王劉璉與靖海水軍都督陳舟決定,組織一支精乾的探險商隊,嘗試開辟一條繞過東吳直接控製區、向西南更深海域探索的新航路,並尋找傳聞中物產豐饒、可能對晉、吳皆持中立態度的沿海邦國進行貿易。這是一次充滿機遇,更遍布未知風險的遠航。
探險船隊以新下水的“靖海”級二號艦“乘風”號為旗艦,輔以兩艘經過加固的“破浪”級快船組成。船隊指揮由靖海水軍中以沉穩果敢著稱的校尉韓滔擔任,副手為熟悉海情的原林邑通譯、現投效蜀漢的疍民首領阿水。諸葛尚主動請纓,以“錄事參軍”身份隨行,旨在實地了解海情、繪製海圖、記錄風物,並代表官方與可能接觸的邦國進行初步交涉。船隊載有絲綢、瓷器、漆器、優質海鹽等貨物,並配備了精銳水手、醫師、工匠及一個夥的靖海水軍士卒,總計一百五十餘人。擇一風浪稍息的日子,船隊在宜都王劉璉、陳舟及眾官員的矚目下,駛離楪榆港,揚帆西南。
航行初期頗為順利。船隊沿已熟悉的航線,先至林邑進行補給,並未停留,而是繼續西南行。根據阿水祖傳的星圖與沿海疍民口耳相傳的零碎信息,他們試圖尋找一條沿陸緣延伸、島嶼星羅棋布的隱蔽航線。海天一色,波瀾壯闊,令久居內陸的諸葛尚心潮澎湃,他每日記錄航道、風向、洋流、島嶼形狀,孜孜不倦。韓滔治軍嚴謹,船隊航行有序。然而,好景不長。離開林邑海域數日後,天色驟變,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間被鉛灰色的烏雲吞噬,狂風呼嘯,巨浪如山般壓來,一場猛烈的海上風暴猝不及防地降臨了。
“落帆!穩住舵!全體固定自身!”韓滔的吼聲在風暴中幾乎被撕碎。“乘風”號在波峰浪穀間劇烈顛簸,如同一片樹葉。巨大的浪頭不斷砸向甲板,海水倒灌入艙。水手們拚死與風浪搏鬥,固定貨物,拚命戽水。諸葛尚緊抱桅杆,嘔吐不止,生平第一次感受到大自然麵前人的渺小。一艘“破浪”快船在狂風中被巨浪打橫,桅杆折斷,傾覆瞬間,十餘名士卒水手被卷入深海,眨眼無蹤。另一艘也受損嚴重。風暴肆虐了近一整日方漸漸平息。劫後餘生的船隊清點損失,悲痛地發現損失了一艘快船及三十餘名弟兄,旗艦“乘風”號帆具受損,另一艘快船需要緊急維修,物資亦有損失。海途的第一道難關,便以如此殘酷的方式給了他們一個下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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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滔下令尋一處避風海灣搶修船隻。禍不單行,船隻尚未修好,一場可怕的瘟疫——很可能是惡性瘧疾在疲憊不堪、又被雨水海水浸透的船員中爆發了。士卒水手接連病倒,高燒不退,畏寒戰栗,嘔吐腹瀉,數日間已倒下近三成,且陸續有人死亡。隨船醫師竭儘全力,但攜帶的草藥效果有限,人心惶惶,士氣低落至極點。悲觀絕望的情緒在幸存者中蔓延,有人開始私下抱怨此次航行是送死,甚至有小頭目暗中鼓噪,要求韓滔返航。
“校尉,弟兄們撐不住了!這鬼地方,還沒見到人影,就先折了這麼多兄弟!再往前,怕是全軍覆沒啊!”一名隊正麵帶悲戚地對韓滔說。
韓滔麵色鐵青,他何嘗不痛心?但軍令在身,豈能輕言放棄?他更擔心的是諸葛尚的安危,這位衛將軍的公子若有閃失,他萬死難贖。
就在這內外交困、船隊瀕臨崩潰的邊緣,一直強忍病痛、堅持記錄觀察的諸葛尚站了起來。他臉色蒼白,腳步虛浮,但眼神卻異常堅定。他走到聚集在沙灘上、神情萎靡的船員麵前,聲音雖沙啞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諸位將士!我知道,大家累了,怕了,想念楪榆的親人了!我也一樣!看看我們身邊的空位,想想沉入海底的弟兄,我心如刀割!”他環視眾人,話鋒一轉,陡然提高聲調,“但是,我們能被這風浪嚇退嗎?能被這病魔擊垮嗎?想想我們為何而來!北方的強晉,東麵的吳寇,正對我南中虎視眈眈!我們多找到一條新航路,多結識一個朋友,多換回一批藥材、硬木,北疆的薑大將軍麾下就能多一分勝算,永昌、楪榆的父老鄉親就能多一分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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