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婦人接過碗，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軍爺……你們……你們真的不搶？”
百夫長笑了，指了指不遠處還在傳示的趙老四首級：“看見沒？搶東西的，腦袋搬家。主公說了，咱們是義軍，不是土匪。”
消息一傳十，十傳百。
越來越多的百姓走出家門，領粥的，登記損失的，甚至有人主動帶著狼牙兵去指認藏匿的黑虎軍潰兵。
秩序，在鐵血與仁慈的交織中，一點點建立。
但並非所有地方都這麼順利。
郡守府。
這裡是青木城最後還在抵抗的地方。
府邸圍牆高厚，大門緊閉。裡麵還有大約一百多名黑虎軍，都是蔣毅的嫡係親兵，誓死不降。他們占據了府內各處要隘，箭搭在弦上，刀握在手裡。
周丕帶人趕到時，府門外已經圍了三百狼牙兵，但沒有強攻。
“裡麵什麼情況？”周丕問負責圍困的千夫長。
“蔣毅在裡麵，還有他幾個心腹軍官。”千夫長答道，“咱們試著喊話勸降，被箭射回來了。死了兩個兄弟。”
周丕抬頭看向府門。門樓上，幾個黑虎軍士兵正冷冷地看著下麵，眼神裡全是決絕。
這是塊硬骨頭。
但周丕不想再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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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城已經死了太多人，霍去病現在還昏迷不醒，趙老四被他親手斬了……每一條命，都沉甸甸地壓在他心上。
“找幾個嗓門大的，繼續喊話。”他下令，“告訴裡麵的人：投降不殺，蔣毅若肯降，保他性命。若執迷不悟……半個時辰後，強攻。”
“是！”
喊話聲再次響起。
“裡麵的兄弟聽著——城已破，大勢已去！放下兵器，開門投降，保你們性命！蔣將軍若肯降，我家主公以禮相待！”
門樓上，一支箭射下來，釘在喊話兵腳前三尺。
這是回答。
周丕臉色沉了下來。
但他沒有立刻下令強攻，而是招來隨軍的一個文吏：“去，把林家老爺請來。”
林守業很快被帶來了。老爺子換了身乾淨衣裳，但臉上的疲憊和身上的血跡掩蓋不住。他看了眼緊閉的府門，歎了口氣：“蔣毅這人……性子倔。他跟了吳天彪二十年，不會輕易降的。”
“那就請林公去說。”周丕道，“告訴他，吳天彪在北線自身難保，青木郡已改天換日。頑抗隻有死路一條，投降……至少能給手下兄弟一條活路。”
林守業沉默片刻，點頭：“老夫試試。”
他走到府門前，抬頭高聲道：“蔣將軍！林守業求見！”
門樓上安靜了一會兒，然後一個嘶啞的聲音傳來：“林守業！你這個叛徒！還有臉來見我？！”
“將軍息怒。”林守業不卑不亢，“老夫隻是想給將軍和裡麵的兄弟，指一條活路。”
“活路？跟著你們這些反賊，叫活路？”
“敢問將軍，”林守業提高聲音，“跟著黑虎軍，就是活路嗎？這三年來，青木郡百姓過的是什麼日子，將軍心裡清楚。苛捐雜稅，強征壯丁，民不聊生。如今狼牙公國入城，開倉放糧，安撫百姓，軍紀嚴明——將軍是明眼人，該知道民心向背。”
門樓上沉默了。
許久，蔣毅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一絲疲憊：“林守業，我問你——若我降，你真能保我手下這些兄弟的性命？”
“老夫以林家百年聲譽擔保。”林守業肅然道，“狼牙公國楊公已發下告示，隻罪首惡，餘者不究。將軍若降，楊公必以禮相待。”
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
府門內外，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終於——
“吱呀……”
沉重的府門，緩緩打開了一條縫。
蔣毅站在門後，身上鎧甲整齊，但臉色灰敗。他身後，一百多個親兵放下兵器，垂手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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