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0章：大席
小院裡頭已經忙成一片了。
林意跟師傅兩個人，要出八桌流水席。
八冷八熱，十六道菜，算上備料、切配、裝盤、看火、起鍋、調味，每道菜都得卡著客人進門的點兒端上去。
沒一個人能閒得住。
師傅擎著大勺，油煙裡的身影就沒從灶台前麵移開過。
林意呢，專管掌勺之外的所有事情。
搬桌子、擺條凳、鋪台布、分碗筷，洗菜、切菜、配菜、運盤、看火、添柴、倒水、遞勺、抹灶台、清案板、回鍋、裝碗、端菜……
他一個人跑得跟陀螺一樣，從灶房轉到院子，從院子又轉到前廳。
腳底板磨得發燙，後背上的汗褂子濕透了大半。
步子一步都沒慢下來。
好像體力無限似的。
老者原先覺著林意這小子準得亂套。
趙家娶媳婦，流水席來的都是鄉裡鄉親。
這一帶的人嘴都挑，脾氣也不小。
哪家菜鹹了，哪桌湯涼了，轉眼就有人扯著嗓子喊。
擱以前，這種大日子，師傅得提前一天就把徒弟罵得抬不起頭，省得到時候手忙腳亂的。
今天倒邪門了。
林意不光沒亂，還順當得叫人犯嘀咕。
菜還沒上桌呢，四張條凳已經叫他擦得乾乾淨淨。
客人屁股剛一落座，熱湯就端到跟前了。
涼菜碟子剛見底，新的那碟緊跟著就擺了上來。
趙家老太太愛坐哪個位子、哪家的小娃娃沾不得辣，他全記在心上。
好些事情，師傅自個兒都沒交代，他自動就張羅齊全了。
師傅從灶台前麵探出半個身子：“你什麼時候把趙家那桌人的位子也摸透了？”
鍋鏟還舉在手上呢，油點子往下滴。
林意隨口應了一句：“我也不清楚。就覺著好像來過。”
人已經抱著摞盤子拐出門去了。
師傅拿鍋鏟衝他背影比劃了好幾下，到底沒罵出口。
灶房裡頭就更怪了。
林意切菜那會兒，師傅瞅了幾眼他下刀。
就那麼幾眼，鍋差點燒乾了。
後來索性不看了，專心燒自個兒鍋裡的菜。
可耳朵老往案板那邊豎著。
篤，篤，篤，篤。
刀落得又勻又脆，聽著像雨點子打在瓦片上。
那股子利索勁兒，聽著都不像真的。
等林意上了灶，他沒搶著碰鍋。
他心裡有數，今天掌勺的是師傅，自個兒就是個打下手的料。
可這個“下手”打著打著，師傅就察覺出不對了。
該勾芡的時候，澱粉已經調好了放在手邊。
該催大火的時候，灶膛裡的柴火已經添足了。
該起鍋裝盤的時候，盤子早就烘熱了候在那裡。
師傅一個眼神遞過去，林意就能把下一步要用的東西遞到他手裡。
師傅終於憋不住了：“你是不是偷看我的菜單了？”
林意說：“沒有。”
師傅說：“放屁。沒看你怎麼知道第八道菜是糖醋排骨，糖得早化進去，醋得後點，不然發苦。”
林意愣了一瞬。
接著更愣住了：“這不就是常識嗎？”
師傅被他這句“常識”噎得直翻白眼，鍋鏟在鍋裡狠狠攪了兩下。
一直忙到午後，賓客才陸陸續續落了座。
趙家老院子裡坐滿了人。
紅綢從門頭掛到廊下，滿滿當當一院子。
炮仗炸過三輪，煙氣還沒散儘。
小娃娃從桌腿底下鑽過來鑽過去，一身新衣裳蹭得全是灰。
傳菜的隻有林意一個人。
他端著一尺半的大托盤，上頭摞著四盤菜。
從灶房到正廳這一路，腳底跟踩著風似的。
過門檻的時候托盤不晃，繞過亂跑的孩子也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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