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祠內的獸油燈劈啪作響,光影在古老壁畫上搖曳,那些模糊的巨影仿佛活了過來,注視著下方渺小的生靈。棘骨大祭司的話語在石壁間回蕩,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陳勝沉吟片刻,沒有立刻追問地氣異常的具體細節。他需要時間消化“龍侍”背後牽扯的龐大信息,評估黑棘部暫時提供的這個“避風港”的真實性與潛在代價。他看向巫凡,眼神示意。
巫凡會意,上前一步,對棘骨大祭司道:“大祭司,我等一路奔波,身心俱疲,阿洛年幼更是受驚。可否容我等先稍事休息,再議其他?青木遺族之事,我亦有許多疑問,欲向大祭司請教。”
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棘骨大祭司也意識到自己有些操之過急,畢竟眼前三人剛剛經曆衝突,又乍聞驚天秘聞,確實需要時間平複。他點了點頭,蒼老的臉上擠出一絲緩和的神色:“是老朽心急了。岩棘,帶三位貴客去‘藤屋’歇息,好生款待,不得怠慢。所需之物,一應供給。”
“是,大祭司!”岩棘恭敬領命。
所謂的“藤屋”,位於寨子邊緣一處相對清靜的山坡上,背靠崖壁,三間獨立的竹木結構小屋由粗壯的藤蔓巧妙地連接纏繞在一起,屋頂覆蓋著寬大的新鮮葉片,散發著淡淡的草木清香。屋前有一小片平整的空地,視野開闊,能俯瞰大半個寨子和遠處的山穀密林。此處顯然不是普通族人的居所,更像是用來接待貴客或靜修之地。
岩棘安排了兩名手腳麻利的婦人送來熱水、乾淨的衣物、以及一些食物——烤得焦香的獸肉、不知名的塊莖、顏色鮮豔的野果和一竹筒清澈的泉水。態度恭敬中帶著掩飾不住的好奇,尤其是對阿洛,幾乎不敢直視,放下東西就匆匆退下。
三人終於有了獨處的空間。陳勝仔細檢查了小屋內外,確認沒有明顯的監視或禁忌布置,才略微放鬆。他們簡單清洗了風塵,換上衣衫(巫凡和阿洛的衣物是黑棘部婦人提供的、未經染色的細麻衣裙,雖然簡陋但乾淨;陳勝則依舊穿著自己的舊衣,隻做了清理),圍坐在主屋中間粗糙的木桌旁。
食物簡單,但足以果腹。陳勝和巫凡都吃得很謹慎,巫凡甚至用銀針和自帶的草藥簡單試了毒,確認無誤。阿洛則餓壞了,小口卻快速地吃著野果和肉塊,精神似乎恢複了一些。
“陳勝,你怎麼看?”巫凡壓低聲音,打破了短暫的沉默。
陳勝咽下口中食物,目光沉靜:“黑棘部目前態度看似友善,甚至有所求。‘龍侍’之事,他們隱瞞或利用,皆有可能。那個棘骨大祭司,不簡單。他敬畏阿洛的印記,但更在權衡此事對黑棘部、對夷洲巫族格局的影響。讓我們留下,一是便於控製信息,二是想借我們之力解決他們所謂的‘麻煩’,三是……可能真的在觀察,或者等待什麼。”
“那我們真的要幫他們解決地氣問題嗎?”巫凡蹙眉,“我對巫族傳承的地脈之術了解有限,青木遺族偏重醫藥與植物靈性,與黑棘部這種偏向戰鬥、毒蠱的部族差異很大。你雖修為不俗,但對此道恐怕也……”
“見機行事。”陳勝道,“這是我們在夷洲站穩腳跟、獲取信息的契機。大祭司允諾分享古老信息,或許能解開阿洛身世之謎,也能幫你尋訪青木遺族線索。更重要的是,我們需要一個相對安全的環境,讓你我恢複狀態,也讓阿洛適應。”他看向正在小口喝水的阿洛,眼神柔和了些,“阿洛,感覺怎麼樣?眉心還難受嗎?”
阿洛搖搖頭,摸了摸額頭:“不難受了,勝哥。就是……剛才那個老爺爺看我的時候,這裡(眉心)好像熱了一下下,很快就沒了。他們說的‘龍侍’……是什麼呀?聽起來好厲害,可是……我什麼都不會。”她的小臉上滿是困惑與不安。
陳勝和巫凡對視一眼,心中歎息。阿洛的母親隻留下回歸故土的遺命,卻未告知她身負如此驚人身世與潛在風險。這枚“龍胤紋”是福是禍,此刻難料。
“阿洛不怕,”陳勝溫聲道,“有我和巫凡姐姐在。那些事慢慢會弄明白的。你先好好休息,把身體養好。”
“嗯。”阿洛乖巧地點點頭,經過異界一路生死曆練,她對陳勝和巫凡有著絕對的信任。
飯後,巫凡取出所剩無幾的藥材,為三人調配了安神補氣的藥湯。陳勝則盤膝而坐,運轉《長生訣》,吐納這夷洲山林間充沛而平和的靈氣,滋養著穿越歸途和先前出手造成的細微損耗與經脈滯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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