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燈懸掛在城門內側的瞬間，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開關。
“衝——！”
霍去病的長槊斬破雨夜的黑暗，身後八百陷陣營重步兵如同黑色的洪流，踏著泥濘衝向洞開的城門。鐵甲碰撞聲、泥水飛濺聲、粗重的呼吸聲混合在一起，在死寂的雨夜裡爆發出駭人的轟鳴。
王煥站在絞盤室門口，手中橫刀滴血。
他腳下躺著三具屍體——都是他親手帶出來的親兵，剛才拔刀指向他時，眼中還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
“副將……為什麼……”
最後一個死去的親兵臨死前這樣問。
王煥沒有回答。他抬頭看向城門外湧來的黑色洪流，北疆軍前陣已經衝過吊橋，踏入城門洞的陰影中。
絞盤室內還有五個活著的守軍，都是他的心腹。他們站在黑暗中，臉色慘白，握刀的手在顫抖。
“你們現在走，還來得及。”王煥的聲音沙啞，“去城南，告訴周將軍，就說……王煥反了。”
沒有人動。
一個年輕的校尉咬著牙：“將軍，您真的……”
“我兒子死了。”王煥打斷他，眼中沒有淚，隻有死寂的寒光，“被權貴的馬撞死，五百兩銀子就買了他的命。朝廷不給公道，我自己討。”
他頓了頓：“你們家裡都有老小，別跟著我送死。走。”
五人對視一眼，最終單膝跪地，磕了三個頭，轉身衝入黑暗的街道。
王煥獨自站在絞盤室前。
雨又開始下了，細密的雨絲打在臉上，冰涼。他聽見城樓上傳來的廝殺聲——上麵的守軍發現了異常，正在試圖奪回城門控製權。他的另外二十個心腹在上麵死守，能守多久，他不知道。
馬蹄聲越來越近。
第一個北疆騎兵衝進城門洞，馬上的騎士手中長矛刺出，精準地捅穿了一個剛從樓梯衝下來的守軍咽喉。鮮血噴濺在潮濕的石牆上，順著磚縫流淌。
“絞盤室！”騎士大喊。
霍去病隨後衝入，玄甲重騎的鐵蹄踏在青石路麵上，火星四濺。他一眼就看見了站在絞盤室前的王煥，以及王煥身後那台巨大的木質絞盤——吊橋的繩索還纏繞在上麵。
“王煥將軍？”霍去病勒馬。
“是我。”王煥橫刀在手，“城門已開，請將軍速速入城。城樓上的守軍不多，但周亞夫很快就會——”
話音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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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儘頭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火把的光芒撕破黑暗，一支約三百人的隊伍正從郡守府方向急速奔來。為首一人身披明光鎧，手持長槍，正是周亞夫。
“王煥——！！”怒吼聲隔著百步傳來，“你敢叛我？！”
王煥臉色一變，對霍去病急道：“將軍快進！我來擋他！”
“你擋不住。”霍去病冷靜地判斷局勢，“張賁！”
“末將在！”
“你率陷陣營，沿這條主街推進，控製前方十字路口。雷豹的騎兵馬上就到，彙合後向郡守府方向攻擊前進。”
“遵命！”
“王將軍。”霍去病看向王煥，“上馬，跟我來。”
“我……”
“你想親手了結這段恩怨，不是嗎？”霍去病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周亞夫就在那裡。”
王煥深吸一口氣，翻身上了親兵牽來的一匹戰馬。
此時周亞夫的隊伍已經衝到五十步外。火光映照下，這位老將的麵容因憤怒而扭曲，眼中是刻骨的殺意。
“為什麼？！”周亞夫長槍指向王煥，“我待你不薄！十二年的袍澤之情，你今日竟開城迎敵？！”
王煥握緊韁繩，雨水順著他的頭盔邊緣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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