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十，醜時末。
渤海灣的海麵還籠罩在深沉的夜色中，隻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單調聲響。但龍吟灣軍港內，卻是一片燈火通明。
三十二艘戰艦沿碼頭一字排開，桅杆如林。最大的是兩艘“靖海級”主力艦——這是公輸衍耗費一年心血設計的新式戰艦，艦長二十八丈，寬五丈，三層甲板，兩側各開十二個炮窗。雖然現在炮窗裡裝的是改良弩炮，但結構已經為將來換裝真正火炮做好了準備。
陳滄瀾站在旗艦“鎮海號”的艦橋上，手按腰間劍柄，望著港外漆黑的海麵。
他身後，各艦艦長肅立等待。
“都到齊了？”陳滄瀾沒有回頭。
“稟都督，第一艦隊三十二艦，官兵五千七百人，全員到齊。”副將王鎮海沉聲回應。
陳滄瀾轉過身。海風吹動他深藍色的披風，露出裡麵緊束的皮甲。這位昔日睿城守將，如今已是北疆水師的最高統帥，臉上多了幾分海風刻下的滄桑，但眼神依舊銳利如鷹。
“祭旗。”
四名赤膊水手抬上三牲。祭司高唱祭文後，陳滄瀾割破手指，將血滴入一壇烈酒。各艦艦長依次上前，同樣滴血。
酒壇在艦長間傳遞，每人飲一口。
“此去渤海，目標有三。”陳滄瀾的聲音在晨風中清晰傳出，“其一，全殲或擊潰朝廷天津水師，奪取渤海製海權。其二，護送陸戰營在河北樂亭建立灘頭據點。其三，威脅津門，牽製朝廷東線兵力。”
他頓了頓：“此戰若勝，我北疆水師將真正掌控北疆至江南的海上通道。此戰若敗……”
“沒有敗！”王鎮海高聲喝道，“鎮海號在，旗艦在！旗艦在，艦隊在！”
“艦隊在！艦隊在！”各艦艦長齊聲呼應。
陳滄瀾點頭，從懷中取出一份用油布密封的卷軸展開——那是劉睿通過夜梟緊急送來的【區域性氣候預測】抄本。
上麵用朱筆標注：十月初十，渤海灣，寅時至辰時，東北風三到四級，浪高四尺；辰時後轉東南風，風力減弱，浪高降至三尺。
他看了一眼天色，東方海平麵已經泛起魚肚白。
“傳令：寅時正，升起主帆，出港後呈一字縱隊，航向東南偏東，目標大沽口外海。”陳滄瀾收起卷軸，“朝廷水師若要攔截，必從天津港出，在大沽口與我軍遭遇。”
“都督如何確定？”
“因為昨天夜裡，夜梟的鴿子到了。”陳滄瀾從袖中取出一小卷紙條，“朝廷水師提督鄭澤，已於三日前奉二皇子急令，率主力出港，在大沽口一帶巡弋，意圖阻止我水師南下。”
他看向眾人：“這是一場躲不開的硬仗。但好在我們知道風向——寅時到辰時，東北風。我們是東南航向，正好是側順風。而他們從西邊來，是逆風。”
各艦艦長眼睛一亮。
海戰中，風向就是命。
“所以，”陳滄瀾握緊劍柄，“我們要在辰時之前，結束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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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時正，艦隊出港。
三十二艘戰艦依次駛出龍吟灣，在海麵上排成一字縱隊。靖海級打頭，其後是十八艘“巡海級”中型艦，最後是十二艘“飛魚級”快艇。
天色漸亮。
海平麵上，朝陽噴薄而出，將東方的天空染成一片金紅。海浪泛著粼粼波光，海鷗在艦隊上空盤旋鳴叫。
陳滄瀾站在“鎮海號”的了望台上，舉著單筒望遠鏡——這是墨離在天工苑時研製的雛形，被夜梟連圖紙帶樣品一起弄了出來，公輸衍改良後，目前隻造了五具。
鏡筒中，西方海平線上，開始出現帆影。
一片，兩片，三片……密密麻麻，至少四十艘。
“發現敵艦！”了望台上的水手大喊，“西南方向，約十五裡，數量四十以上！”
陳滄瀾放下望遠鏡，神色不變。
“傳令：全艦隊，戰鬥準備。弩炮裝填，火油罐備好，接舷戰隊員就位。”
旗語兵迅速打出旗號。各艦甲板上，水手們奔跑起來，揭開弩炮的油布，搬出箭矢和火油罐。弓弩手爬上桅杆上的射擊平台，陸戰營的士兵則握著刀盾，在船舷後蹲伏。
距離在迅速拉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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