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五，真定郡守府。
書房的門窗緊閉，厚重的棉簾擋住了外間的寒風，卻擋不住室內凝重的氣氛。長案上攤開著一張丈餘長的黃河沿線地形圖，圖上用不同顏色的朱砂標注著密密麻麻的記號：藍色代表北疆軍可能渡河的位置，紅色是朝廷軍已知的布防點，綠色則是各路藩王軍隊的動向。
劉睿站在地圖前，雙手撐在案沿，俯身凝視。他身後，趙千鈞、霍去病、陳滄瀾、沈萬三、公輸衍、墨離、王煥、韓猛……所有核心文武齊聚一堂。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長途奔波後的風塵，但眼神卻銳利如刀。
他們已經在這裡討論了整整兩個時辰。
“情況就是這樣。”趙千鈞放下最後一份情報彙總，“二皇子集結了最後的力量：禁軍殘部三萬，龍驤衛一萬，河南山東山西等地調集的府兵六萬，再加上楚王、吳王承諾出動的五萬聯軍——總計十五萬，號稱三十萬。”
霍去病接口：“其中真正有戰鬥力的，不超過八萬。禁軍久疏戰陣，龍驤衛雖悍但軍紀敗壞，府兵多是強征的壯丁，藩王聯軍各懷鬼胎，不可能真心效死。”
“即便如此，十五萬對十二萬，我們兵力仍處劣勢。”陳滄瀾沉聲道，“而且我們還要分兵防範遼東、防備江南，真正能用於黃河決戰的，最多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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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萬三翻著賬冊：“糧草方麵，河北儲備可支撐十萬大軍作戰四個月。軍械充足，新鑄的火炮已增至五十門，弩車一百架，炸藥包五百個。但若戰事拖延到夏季，秋糧下來前會有兩個月的青黃不接。”
公輸衍和墨離對視一眼，墨離先開口：“那三百死士，夜梟已經截殺了一百七十人，但仍有三十餘人潛入河北。目前發現的三處投毒點都已控製，隨軍醫官正在研製預防藥物。不過……若真在軍中爆發瘟疫，後果不堪設想。”
韓猛剛從草原回來，臉上還帶著凍瘡：“匈奴那邊，攣鞮冒頓吃了敗仗後暫時退兵，但並未遠遁。烏力罕昨夜醒了片刻，留了句話，說‘小心背後’。”
“背後……”劉睿直起身，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從黃河北岸劃到南岸，又從南岸劃到更南方的江南，“二皇子的背後，是楚王、吳王。楚王吳王的背後，是江南士族。江南士族的背後……又是什麼呢？”
他轉身，麵向眾人：“諸位，現在我們要做一個決定——麵對二皇子這最後一搏，我們是全力迎擊，將其全殲於黃河岸邊；還是擊潰即可，留他一條殘命，讓他南逃？”
書房裡一時寂靜。
霍去病率先開口：“末將以為，當全殲。二皇子已是瘋魔，若留他性命，他必會不擇手段報複。瘟疫之事便是明證——此人已無底線，留之必為後患。”
趙千鈞搖頭：“全殲固然痛快，但代價太大。十五萬大軍困獸猶鬥，若拚死抵抗，我軍傷亡必重。況且，若將二皇子逼到絕境，他真可能打開黃河堤壩，水淹三軍——這種事，他做得出來。”
陳滄瀾沉吟：“擊潰後任其南逃，也有問題。江南富庶，水網縱橫，若讓二皇子在江南站穩腳跟，劃江而治，將來再想統一，難度倍增。”
沈萬三苦笑：“還有經濟上的考量。若在河北決戰，破壞的是我們自己的根基。若戰火南延至江南，那裡是天下財賦重地，打爛了，將來重建要花多少錢？”
眾人各抒己見，爭論漸起。
劉睿沒有參與爭論。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寒風立刻灌入，吹得案上燭火劇烈搖曳。
窗外，真定城的街巷已經點亮了稀疏的燈火。更遠處，黑風峪新兵營的方向，隱約傳來操練的號子聲——那是兩萬新兵在夜色中加練。
這些年輕人，大多數剛分到田地，剛看到生活的希望。他們懷著一腔熱血參軍，是為了保衛這個剛剛誕生的新秩序，是為了那個“天下為公”的承諾。
而現在，他們可能要去麵對一場殘酷的決戰。
麵對瘟疫，麵對洪水，麵對一個瘋狂帝王的最後反撲。
劉睿閉上眼，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
當他重新睜眼時，眼中已無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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