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炮停歇的瞬間，戰場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那是數十萬人同時屏息、等待下一波毀滅降臨的短暫真空。然後，朝廷軍的戰鼓重新擂響，鼓點比之前更急促，更瘋狂，像是瀕死野獸最後的咆哮。
“全軍——前進！”
十五萬大軍如黑色潮水般湧來。最前麵的禁軍終於動了，那些穿著華麗甲胄卻士氣低落的士兵，在軍官的驅趕下邁開步子，刀盾在前，長槍在後，陣型比昨日的府兵整齊些，但步伐依舊拖遝，仿佛每一步都在走向死亡。
霍去病站在帥旗下，單筒望遠鏡已經收了起來。此刻不需要望遠鏡，肉眼就能看清敵軍的每一個細節——那些蒼白的臉，顫抖的手，以及眼中無法掩飾的恐懼。
“傳令，”他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前陣刀盾手，結龜甲陣，長槍手預備。弓弩手，自由射擊，優先殺傷敵軍軍官。”
令旗揮動。
北疆軍前陣開始變換。五千刀盾手同時蹲身，玄色大盾高舉過頭，盾牌邊緣相互咬合，連成一片密不透風的黑色穹頂。這是改良過的龜甲陣——盾牌內側有特製的卡扣，可以鎖死，除非盾手倒下，否則盾牆不會散開。
盾牆之後，八千長槍手單膝跪地，五米長槍從盾牌縫隙中伸出，槍尖斜指前方，在陽光下閃著寒光。長槍分三層：第一層離地兩尺，刺馬腿；第二層四尺，刺人馬腹；第三層六尺，刺騎兵上半身。密密麻麻的槍尖如鋼鐵荊棘，等待著血肉之軀撞上來。
更後方，一萬弓弩手開始拋射。箭矢不是密集的箭雨，而是分波次、有重點的精準打擊——專門瞄準敵軍陣中那些騎著馬、揮舞令旗的軍官。
噗噗噗——！
箭矢落下。朝廷軍前陣頓時倒下十幾個軍官，有的連人帶馬被射成刺蝟。失去指揮的士兵們更加慌亂，衝鋒的速度慢了下來，陣型開始散亂。
但後麵的龍驤衛上來了。
龍嘯天親率五千龍驤衛，沒有像昨日那樣散亂衝鋒，而是結成密集的楔形陣，直插北疆軍左翼——那裡是輕騎兵所在的區域，陣型相對薄弱。
“張賁！”霍去病下令。
“末將在！”
“帶你的一千重騎，從左翼側擊龍驤衛。不要硬衝他們的楔形尖，打他們的側腰。”
“遵命！”
張賁翻身上馬，一千玄甲重騎開始加速。他們沒有正麵迎向龍驤衛的楔形尖，而是劃出一道弧線，繞到龍驤衛陣列的右側——那裡是楔形陣最薄弱的地方。
馬蹄如雷，鐵甲如山。
龍嘯天察覺到了威脅，嘶聲大吼：“右翼轉向！長槍預備！”
但重騎兵的速度太快了。一千騎如黑色鐵錘，狠狠砸在龍驤衛右翼。馬槊刺出，鐵甲撞碎骨肉，楔形陣的右側瞬間凹陷進去。龍驤衛確實悍勇，有人被馬槊刺穿後還死死抓住槊杆，想把騎兵拖下馬；有人揮刀砍馬腿，刀鋒在鐵甲上濺起火星；更有亡命徒直接撲向馬匹，用身體去撞。
慘烈的廝殺在左翼展開。
而正麵，朝廷禁軍終於衝到了北疆軍陣前百步。
“弓弩手後撤！”霍去病再次下令。
前陣的弓弩手迅速從盾牆預留的通道退入陣內。緊接著，盾牆後傳來整齊的吼聲：
“槍陣——起！”
八千長槍手同時站起，長槍從盾牆縫隙中猛地刺出。第一波衝上來的禁軍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密密麻麻的槍林捅穿。有人被刺中大腿，慘叫著倒下；有人被刺中胸膛，槍尖從背後透出；更多的人被後麵的人推著，硬生生撞在槍尖上，像肉串一樣掛在長槍上。
血如泉湧。
盾牆前很快堆起了屍體。但禁軍人數太多，後麵的士兵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衝鋒。有人試圖用刀砍斷長槍，但長槍杆是特製的硬木，包了鐵皮，一刀下去隻能砍出個白印。有人試圖掀翻盾牌，但盾牆鎖死，紋絲不動。
這是一麵鋼鐵與血肉築成的牆。
而牆後，北疆軍弓弩手已經重新就位，開始平射。距離如此之近，箭矢幾乎箭箭命中。禁軍成片倒下，屍體越堆越高，漸漸形成了一道恐怖的屍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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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鬥持續了半個時辰。
朝廷軍已經傷亡近萬，卻連北疆軍的盾牆都沒能突破。而北疆軍的損失，不到五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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