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金陵風物、襄陽人情、科場趣聞、南北見聞。陶承良妙語連珠,話語風趣,常常逗得崔?也忍俊不禁,暫忘了州橋潑皮的陰霾與李府深宅的糾葛,仿佛連空氣都鮮活溫暖起來。
直至日頭西斜,暮色漸濃,羊湯攤前燈籠次第亮起。
陶承良摸著滾圓的肚子,滿足地歎道:“雪後初晴,一碗熱湯結交新友,當真快哉!崔兄,今日小弟需去南薰門外的‘雲來客棧’尋個落腳處,已托人定了上房。不知兄台在何處下榻?”
崔?指向城東護龍河舊坊區的方向:“就在城東小巷深處,一偏僻小院。”
陶承良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遠處坊牆低矮,屋舍陳舊,隱約可見的深巷在暮色中幽深曲折。他眼中掠過一絲了然與欽佩,卻並未流露出一絲輕視。那眼神純淨坦蕩,隻是說道:“小院清靜,正合崔兄溫書。好!待我安頓妥當,明日若得空,便去州橋尋崔兄小聚!或者崔兄若有閒暇,可來‘雲來客棧’尋我!門牌地字三號,一打聽便知!”
他又從懷中掏出一枚小巧精致、刻著“陶”字雲紋的銅製腰牌塞到崔?手裡:“崔兄拿著!別推辭!你住那地界深,此物權當信物。若真有不便之處或潑皮再敢滋擾,拿著它到任何一家掛‘陶記’牌子的絲綢行、鹽鋪或糧店,他們認得!多少能幫襯一二!”語氣斬釘截鐵,透著不容拒絕的真切關懷。
崔?看著掌心那枚還帶著陶承良體溫的溫潤銅牌,心中暖意流淌。他不再推辭,鄭重將其收入袖中:“陶兄盛情,皓月銘記。他日必有叨擾。”
兩人在燈火闌珊、行人漸稀的州橋街頭拱手道別。陶承良裹緊寶藍色錦緞鬥篷,邁著輕快的步子,朝著內城燈火璀璨、氣派森嚴的南薰門方向行去。崔?則提著他那個簡陋的書畫包裹,夾著深藏了李府提盒的藍布卷,轉身投入城東那片暮色四合、幽深如墨的舊坊窄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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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是州橋繁華漸起的夜市喧囂,前方是深巷逼仄未知的清寒孤寂。崔?踏著尚未完全凍硬的泥濘小徑,一步步深入那隻有昏黃油紙燈籠映照的窄巷深處。遠處護龍河冰封的寒意順著巷弄襲來,身後陶承良爽朗的笑語似有餘溫縈繞耳畔。
推開吱呀作響的桐木院門,小院內寒意沉沉,枯枝梅影在清冷月光下更顯孤寂。崔?點上那盞光線昏黃的油燈,將包裹置於案頭。他並未先收拾,而是走到院中水井旁,搖起冰冷的井水,掬水洗淨臉頰,刺骨的涼意瞬間驅散了州橋帶回的那點暖融。
取出袖中那枚陶家銅牌,在燈下細看。雲紋繚繞,“陶”字古樸厚實。指腹摩挲著冰涼的銅麵,陶承良那張真誠明亮的圓臉又在眼前晃過。萍水知己,難能可貴。
他將銅牌珍而重之地收入枕旁包裹的夾層,與書卷放在一起。
目光掃過桌角那被布卷深藏、輪廓難掩華麗的提盒,崔?眼神沉靜下來。白日州橋,飛魚服的凜冽刀光與潑皮的陰影糾纏;李府暖閣,潑天富貴與冰冷脅迫並存;深巷陋室,萍水知交遞來的暖融……這一切都化為心底最澄澈的墨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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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織混冷寒與香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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