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活著,那些人嫌她礙事。
她死了,那些人連她的骨頭都要翻出來看看——有沒有值錢的東西可以分。
所以她不留碑。
不留任何可以被他們找到、標記、利用的東西。
她把自己埋在那片小山坡上。
三棵柏樹是他後來種的。
沒有碑。
沒有人知道那裡躺著誰。
——這樣,她就永遠不是雞籠裡的雞了。
——
她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那隻老母雞,在籠子裡關了一輩子。
她每天啄食,喝水,生蛋,給那些小雞取暖。
她有沒有想過——籠子外麵是什麼?
她有沒有想過——飛出去?
她有沒有想過——
算了。
想這些有什麼用。
籠子就是籠子。
飛不出去的。
——
她此刻坐在窗邊。
晨光從槐樹葉子間漏下來,落在她手背上。
她望著那片光。
忽然想:謝雲歸此刻在做什麼。
他應該在自己的值房裡。
應該已經接到“停職待參”的公文。
應該知道,他的命現在懸在一根很細很細的絲線上。
那根絲線的另一頭,係在皇兄的筆尖。
皇兄還沒有落筆。
他還在等。
等什麼呢?
等她來求?
等她自己掉進這籠子的更底層?
——
她垂下眼簾。
望著自己擱在窗沿上的那隻手。
她忽然覺得,這隻手很輕。
輕得像一根從雞籠柵欄裡伸出去的、無處可落的羽毛。
她不知道自己要抓住什麼。
她隻知道,她不能再坐在這裡了。
——
她站起身。
沒有喚茯苓。
沒有換那身慣常的宮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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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隻穿著昨夜那件半舊的藕荷色長襖,發間那支素銀簪。
她推開暖閣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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