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在甲械司檢視完特種裝備後，並未如王承恩所料起駕回宮。他站在院中老槐樹的濃蔭下，望著遠處火器坊升起的淡淡青煙，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玉佩，心中盤算著戰前籌備的疏漏。眼下燧發銃、特種裝備已有眉目，但偵察與後勤仍是短板，若不能補齊，硬仗難打。
“徐光啟與湯若望，此刻可在院中？”朱由檢轉身問道，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王承恩略一思索，躬身答道：“回陛下，徐院長應在天文算學館校訂《崇禎曆書》，湯顧問近日潛心研究陛下賜下的《幾何原本》注疏，想來也在館中。”
“移駕算學館。”
算學館位於科學院東側，是全院最清淨的所在。甫一踏入院門，便聽得內室傳來抑揚頓挫的辯論聲，時而為純正官話，時而夾雜著生硬的漢話腔調，透著治學的較真。
“……此三角形諸邊之比例，依歐幾裡得第五公設，當是如此推演！”
“非也非也，湯先生，您看此處《九章算術》勾股章早有論述，殊途同歸，何必拘泥西洋體例？”
朱由檢在門外駐足，嘴角微揚。侍從正要通傳，他擺了擺手，徑直推門而入。屋內，兩位老者正伏在一張巨大的圖紙前，各執一筆爭得麵紅耳赤——左邊身著緋袍、須發花白的是文淵閣大學士兼掌科學院事徐光啟；右邊高鼻深目、著簡樸黑袍的，是欽天監顧問、耶穌會士湯若望。
二人聞聲抬頭，見天子突至，慌忙起身行禮：“臣等不知聖駕親臨，有失遠迎，罪該萬死！”
“二位先生免禮。”朱由檢虛扶一把，目光掃過滿桌的圖紙與算籌，“《崇禎曆書》修訂得如何了？”
徐光啟整了整衣冠，恭敬答道：“回陛下，新曆已至收官階段，測算精度較舊曆提升數倍，日月食、節氣推算皆無偏差。這都賴陛下鼎力支持西洋算法，又得湯先生傾囊相助。”
湯若望操著一口帶著異域腔調的官話，語氣誠懇：“皇帝陛下聖明，肯接納泰西格物之學。天主保佑，大明有此君主，實乃萬民之福。”
朱由檢含笑聽著恭維，待二人說完，從袖中取出一物——一支黃銅製的筒狀物，兩端嵌著透明鏡片，正是從福王府查抄的西洋千裡鏡。“二位先生請看此物。”
徐光啟小心接過，對著光線端詳片刻，眼中閃過驚異：“此物……似是西洋傳教士帶來的‘千裡鏡’？傳聞能望遠數十裡。”
“正是。”朱由檢點頭，指尖劃過鏡筒，“朕聞泰西諸國軍中已多用此物觀敵測距，不知我大明能否仿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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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若望眼睛一亮，連忙接過千裡鏡對準窗外遠眺，隨即激動地放下：“陛下明鑒！此物在歐羅巴確已用於海戰、城防，原理並不複雜——不過是兩枚透鏡，一枚凸、一枚凹，間距得當便能放大遠處景物！”
他取過紙筆飛速勾勒，一邊畫一邊解說：“凸透鏡在此端，謂之物鏡，負責彙聚光線；凹透鏡在彼端，謂之目鏡，負責放大成像。隻要磨製精準，鏡筒長度適配，便能清晰望遠！”
徐光啟湊近細看草圖，沉吟道：“鏡片磨製是關鍵。臣聽聞廣東、蘇州已有匠人能製老花鏡、近視鏡，雖工藝粗糙，但可召來調教，專攻望遠鏡鏡片。”
朱由檢心中暗讚二人果然是當世頂尖的格物大家，一點就通。他順著話頭道：“此物於軍國大事裨益極大——城頭了望可早察敵軍動向，行軍探路能預判地形險阻，海疆警戒可識破海盜偷襲，尤其是對即將入寇的建奴，若我軍哨探配此鏡，數十裡外敵情儘收眼底，便能搶占先機！”
徐光啟與湯若望對視一眼，齊齊躬身：“臣等必竭力為之，不負陛下所托！”
“好。”朱由檢從懷中取出一張草圖，遞了過去，“朕有些粗淺想法，供二位參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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