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睡,唯有皇城方向燈火通明。四匹渾身烏黑、四蹄雪白的禦苑良駒,在錦衣衛騎兵的牽引下來到午門外。
馬背上馱著的不是普通的奏折匣子,而是特製的鎏金銅筒,筒口用火漆密封,蓋著皇帝的玉璽印痕——這是最高等級的“八百裡加急”,沿途所有驛站必須無條件換馬換人,晝夜不停,敢有延誤者,斬。
王承恩親自將銅筒交給為首的錦衣衛百戶,那是個麵色冷峻的漢子。
“沈百戶,此乃陛下親筆手諭,關係東征大局,務必在十二日內送達九州大營。”老太監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肅殺,“途中若遇任何阻攔,無論是官是匪,格殺勿論。”
“卑職明白!”沈百戶雙手接過銅筒,用油布包裹三層,牢牢綁在胸前。他翻身上馬,身後三名錦衣衛緹騎同時上馬。
“出發!”
馬蹄聲在空曠的禦街上炸響,如雷霆滾動。四騎如離弦之箭,衝出承天門,沿著棋盤街向南疾馳。守夜的兵丁慌忙推開城門,目送著那幾道黑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他們不知道銅筒裡裝著什麼,但所有人都明白——東邊的天,要徹底變了。
與此同時,紫禁城乾清宮暖閣內。
朱由檢沒有就寢。他站在窗前,望著東南方向。那裡是天津港的方向,更遠處,是浩瀚的東海,是正在鏖戰的日本列島。
“陛下,夜深了。”王承恩悄聲提醒。
“王伴伴,你說……”朱由檢忽然開口,聲音很輕,“鄭芝龍接到這道聖旨,會怎麼想?”
王承恩遲疑片刻:“鄭總兵乃陛下忠臣,必當欣然領命,奮勇向前。”
“忠臣?”朱由檢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深意,“他是忠臣,更是梟雄。梟雄的心思,可比忠臣複雜多了。”
“此戰若勝,鄭芝龍便是滅國之功的第一功臣。到時候,他是會安心做個富貴公侯,還是會……生出別的念頭?”
王承恩額頭滲出冷汗,不敢接話。
“不過無妨。”朱由檢拿起朱筆,在另一份奏折上批閱,“朕既然敢用他,自然有製他的手段。鄭森那孩子,在國子監表現如何?”
“回陛下,鄭監生聰穎好學,上月經義課考了甲等,騎射課亦名列前茅。國子監祭酒多次誇讚,說此子有文武之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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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朱由檢點點頭,“傳旨國子監,下月起,讓鄭森兼修兵部職方司的實務課業。告訴他,好好學,將來有大用。”
“奴婢遵旨。”
窗外的風聲更緊了。朱由檢放下朱筆,再次望向東南。
聖旨已經在路上。戰爭的性質將從今晚起徹底改變——從懲戒性征伐,升級為滅國之戰,再升級為秩序重建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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