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坳聯盟的烽火台尚未升起第一縷試煉的平安煙,一股來自南方、帶著腐朽與虛驕氣息的風,卻搶先吹進了楓樹坳。
這風,並非帶著刀兵之氣,卻可能蘊含著另一種形式的危機。
來者是兩名身著半舊不新青色官袍、頭戴方巾的文士,帶著四名看上去有些懶散、卻刻意挺著腰板的佩刀隨從。
為首一人約四十歲年紀,麵皮白淨,下頜微須,眼神中帶著一種久居人上的審視與不易察覺的疲憊,他自稱是弘光朝廷兵部職方司的主事,姓趙,名明遠。
另一人年輕些,像是書辦,手持一個紫檀木匣,神態恭敬地跟在後麵。
這一行六人,是由一名在外圍山口被民兵哨卡攔下的貨郎引導進來的。
貨郎偷偷塞給哨兵一小塊碎銀,低聲說這幾位是“南京來的天使”,有要事見此地主事人。
哨兵不敢怠慢,火速通報了村裡。
消息傳到蘇俊朗耳中時,他正與徐明遠、胡大刀在議事堂商討烽火台的具體施工方案。
聞聽“南京來使”,幾人俱是一怔,隨即神色凝重起來。
“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徐明遠撚須沉吟,
“如今南京朝廷自顧不暇,竟會派員到這皖南深山?
怕是聽聞了些風聲,前來窺探,甚或……招安?”
胡大刀冷哼一聲:
“招安?
怕是看上了咱們打退黑風寨的那點名聲,或者……是聽說咱們這兒能造些不一樣的東西?”
他指的是水力工坊和改良的武器。
蘇俊朗目光閃爍,迅速權衡。
直接拒之門外,恐生事端,暴露實力虛實;
坦然迎接,又恐被其黏上,卷入南明那攤渾水。
片刻思索後,他有了決斷。
“栓子,去準備一下,按接待尋常客商的規格,在祠堂偏廳設宴。
胡教頭,加強村內巡邏,特別是工坊和倉庫附近,明鬆暗緊。
徐先生,你與我一同見客,見機行事。”
蘇俊朗吩咐道,語氣平靜,
“咱們就來個‘虛與委蛇’,看看這南京來的天使,究竟唱的哪一出。”
趙明遠一行人被引到祠堂偏廳。
一路行來,他看似隨意,實則目光銳利地掃過村中景象:整齊的屋舍、平整的道路、田間長勢良好的莊稼、遠處傳來的操練號子以及溪邊那架緩緩轉動的水輪。
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被一種固有的優越感所掩蓋。
這山坳,雖有些氣象,終究是窮鄉僻壤。
進入偏廳,隻見廳內陳設簡樸,僅一桌數凳,桌上擺著幾樣山村尋常菜蔬、臘肉和一壺村釀米酒。
蘇俊朗與徐明遠已在此等候。
蘇俊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徐明遠亦是儒生打扮,並未著官服。
趙明遠見狀,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隨即展顏,帶著公式化的笑容,微微拱手:
“這位想必就是蘇先生了?
本官趙明遠,奉南京兵部堂諭,特來拜會。”
態度看似客氣,但那“本官”、“拜會”的用詞,以及並未主動行禮的姿態,都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意味。
他身後的書辦,更是挺直了腰板,手中的木匣捧得更高了些。
蘇俊朗不卑不亢,還了一禮:
“山野草民蘇俊朗,不知天使駕臨,有失遠迎。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陋室粗茶,不成敬意,趙主事請上坐。”
他故意強調了“草民”身份,以示疏遠。
雙方分賓主落座。
王栓子在一旁斟酒。
酒過三巡,菜嘗五味,趙明遠開始切入正題。
他先是大談了一番“皇明正統”、“君臣大義”,痛斥清虜暴行,然後話鋒一轉,盛讚蘇俊朗等人“雖僻處山林,然能保境安民,挫敗宵小,實乃忠義之士,頗有名將之風”。
接著,他圖窮匕見,示意書辦打開木匣。
裡麵並非金銀珠寶,而是一紙蓋著兵部大印的委任狀和一封某位“朝中大佬”(馬士英一黨的重要人物)的私信。
“蘇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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