賠付五十兩;致死者,最低賠付一百兩。工坊需為所有雇工購買‘工傷險’——這是格物大學精算科剛設計的險種,每年保費不過每人三錢銀子。”
一條條念下來,錢萬貫臉都綠了。
“王爺!”
他急道,“這麼搞,工坊真得關門啊!二兩五錢?現在二兩二錢都有的是人搶著乾!您這是……這是與民爭利啊!”
“與民爭利?”
蘇惟瑾笑了,“錢會長,你口中的‘民’,是指那五萬織工,還是指你自己?”
他站起身,走到錢萬貫麵前:“去年蘇州織造業總利潤多少?戶部有賬——二百八十萬兩。五萬雇工,總工錢支出多少?一百二十萬兩。剩下的錢哪去了?進了你錢會長,還有在座各位工商代表的腰包了吧?”
錢萬貫冷汗直流。
“本王不是不讓你們賺錢。”
蘇惟瑾環視全場,“但吃相不能太難看。工錢給足,工人有力氣乾活,織的布更多更好,賣得更貴——這才是良性循環。像現在這樣,把人當牲口使,乾廢了換一個,那是殺雞取卵!”
他頓了頓,聲音轉冷:“還有土地兼並的事。本王已經讓都察院、錦衣衛聯合調查。凡是以‘合夥經營’為名,實際強占民田者,一律按《大明律》‘強占官民田宅’論處——最輕杖一百,流三千裡;重的,抄家!”
滿堂嘩然。
工商代表裡不少人臉色慘白——他們家裡多多少少都沾了這事。
“王爺,”
一直沉默的士林代表、翰林院侍讀學士張居正忽然開口,“此事牽涉太廣,是否……緩一緩?”
“緩?”
蘇惟瑾看向這個自己看好的年輕人,“張侍讀,你熟讀史書。前宋是怎麼亡的?土地兼並,民不聊生,流寇四起。咱們大明如今看似強盛,可若不管住這土地兼並的苗頭,不出三十年,必生大亂!”
他走到巨幅地圖前,手指點在大明疆域上:“鐵路通了,貨物流轉快了,這是好事。可若財富隻往少數人手裡聚,百姓日子反而越過越苦——那這鐵路,這電報,這新政,還有什麼意義?”
殿內鴉雀無聲。
良久,首輔費宏顫巍巍起身:“老臣……附議王爺。是該管管了。”
有了首輔帶頭,其他人陸續表態。最終,四十九人裡,三十七人讚成製定新規。
散會後,蘇惟瑾獨自站在殿外廊下。
三月春風還帶著寒意,吹得他鬢角白發飛揚。他才四十一歲,可看著像五十了。
“王爺。”
徐光啟走過來,遞過一件披風,“起風了。”
蘇惟瑾接過,沒披,隻是看著宮城外鱗次櫛比的屋舍:“光啟,你說咱們是不是……走得太快了?”
徐光啟一愣。
“鐵路、電報、蒸汽機、工坊……這些新東西,確實讓國家富了。”
蘇惟瑾輕聲道,“可富了之後呢?貧富差距拉大,傳統手藝人生計斷絕,土地兼並換個花樣卷土重來——這些問題,我當年推行新政時,就想到了。隻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他苦笑:“這算不算是……成長的煩惱?”
徐光啟沉默片刻,道:“王爺,世上沒有十全十美的製度。咱們能做的,就是發現問題,解決問題。總比那些裝作看不見的強。”
“是啊。”
蘇惟瑾長歎,“可這回要動的,是咱們自己培養起來的新興工商階層。他們中的很多人,當年是響應新政號召,砸鍋賣鐵辦工坊的。現在日子剛好過點,咱們就要立規矩管他們……他們能不怨嗎?”
正說著,陸鬆匆匆走來,臉色凝重:“王爺,剛收到的消息。蘇州……出事了。”
兩個時辰後,急報擺在蘇惟瑾案頭。
蘇州三百家織坊主聯合罷市,宣稱“新政苛待工商,不如關門”。五萬織工失業,聚集在府衙前請願。知府彈壓不住,請調衛所兵丁——結果兵丁剛到,就與織工發生衝突,死三人,傷數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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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糟糕的是,有人在人群中散發傳單,上麵寫著:“靖海王與民爭利,欲奪工商之財以充國庫”。落款居然是……“大明忠義士民”。
“忠義士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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