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近乎咆哮,在金帳中回蕩:“此仇不報,我樓班有何麵目再做這烏桓單於?有何麵目去見長生天,去見死去的父親丘力居?漢人必須付出血的代價!我要用那個張遼的頭顱,祭奠蘇仆延和難樓!我要用十萬漢人的性命,來償還這一萬烏桓勇士的血債!”
他“唰”地一聲拔出腰間鑲滿寶石的華麗彎刀,刀鋒指向南方,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傳我命令!全軍即刻拔營!丟棄不必要的輜重,隻帶武器和十日口糧!目標——高柳關!我要親眼看著那座關隘被夷為平地!我要親手把那漢將張遼剁成肉泥!為我烏桓的勇士們——報仇雪恨!!”
“報仇!報仇!!”幾個與蘇仆延親近或同樣被這消息激怒的年輕首領立刻紅著眼睛附和起來,帳中一時被複仇的怒吼充斥。
然而,就在這沸騰的複仇情緒即將吞沒所有人的理智時,那個沉靜而略帶沙啞的聲音,再次如同冰水般澆下。
“單於,請暫息雷霆之怒。”
蹋頓不知何時已經放下了手中擦拭的長刀,緩緩站起身。他的動作依舊沉穩,但眉宇間籠罩的凝重與憂慮,此刻濃得化不開。他走到帳中,與激動得渾身發抖的樓班相對而立。他的舊皮甲和灰氅,與樓班的華服形成鮮明對比;他沉靜如深潭的眼神,更映襯出樓班眼中的狂亂火焰。
“蹋頓!你又要說什麼?!”樓班怒視著他,語氣不善,“難道蘇仆延和難樓白死了?那一萬兒郎白死了?你若是怕了,就留在這裡看守營地,我自去報仇!”
蹋頓沒有因這挑釁而動怒,他隻是深深吸了一口氣,目光掃過那些被仇恨衝昏頭腦的首領,最後定格在樓班臉上,聲音清晰而冷靜,每個字都仿佛經過千鈞之力的壓抑:
“單於,仇,當然要報。蘇仆延與難樓,是我烏梁海的猛虎和智者,他們的血仇,比陰山還重,比草原還廣,每一個烏桓人都不會忘記。”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加沉緩有力:“但,怎麼報?何時報?莽撞地撲上去,就能報仇嗎?先鋒萬餘精銳,據險紮營,尚且一夜覆滅。那張遼能以寡擊眾,陣斬我兩員大將,其勇略、其膽識、其對時機的把握,絕非尋常邊將可比!我們現在怒氣衝衝殺過去,麵對的,就隻是那個張遼和他手下的守軍嗎?”
他上前一步,目光仿佛穿透了帳幕,投向遙遠南方的天空:“我軍探馬早已回報,簡宇平定河北,又收服公孫瓚,其大軍如今恐怕正在北上!算算時間,先鋒軍覆滅的消息此刻或許尚未傳到簡宇耳中,但等他接到消息,以其用兵之能、行軍之速,召集幽、冀精銳北上,需要多久?十天?半個月?而我們從此處趕到高柳關,與那張遼交戰,又需要多久?就算等我們好不容易啃下高柳關這塊硬骨頭,自身必然傷亡慘重,疲憊不堪之時——簡宇那以逸待勞、士氣正盛、橫掃河北的二十萬主力大軍,恐怕已經開到我們麵前了!”
帳中激昂的複仇氣氛為之一滯。一些較為理智的首領露出了思索和驚懼的神色。蹋頓描繪的前景,實在太有可能,也太可怕了。
蹋頓的聲音繼續響起,帶著一種殘酷的清醒:“到時候,我們麵對的,將不是一道關牆,一位邊將,而是簡宇傾國之力的雷霆一擊!為蘇仆延、難樓報仇?恐怕我們自己,都要步他們的後塵,將屍骨永遠留在長城腳下,讓我烏桓元氣大傷,十年乃至二十年都緩不過來!單於,那才是真正對不起死去的丘力居單於,對不起烏桓的列祖列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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