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
那是兩座丘陵夾峙形成的天然隘口，官道從中間狹窄的穀地穿過。若是平日行軍，王虎定會先派斥候上山仔細搜查，確認無伏兵後再通過。但此刻——他回頭看了一眼癱軟如泥的主公，又看了看身後那些隨時可能徹底崩潰的士兵——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過了雙峰口，就是壽春地界。
至少，先回到壽春再說。
他握緊腰間那柄早已卷刃的環首刀，儘管左臂傷口每一次動作都傳來撕裂般的疼痛。
“加速前進！”王虎嘶聲喝道，聲音在疲憊的隊伍中激起微弱的漣漪，“日落前必須通過雙峰口！”
命令被一層層傳達下去，隊伍的速度勉強加快了些許。但那種深入骨髓的疲憊與絕望，如同跗骨之蛆，在軍中蔓延，驅之不散。
雙峰口越來越近。
秋日夕陽將兩座丘陵染成暗金色，整條官道提前沉入陰影。兩側山坡上怪石嶙峋，枯草在漸起的晚風中瑟瑟作響。
王虎策馬走在最前，他眯起眼睛，仔細打量前方地形。多年的軍旅生涯讓他本能地感到不安——這地方太險了。狹窄的穀道，兩側山坡，一旦被堵住前後，便是死地。
“派一隊人，上山看看。”王虎對身旁的副手低聲道。
副手是個臉上帶疤的中年漢子，此刻麵露難色：“隊長，弟兄們三天沒合眼了，哪還有人爬得動山……”
王虎環顧四周——那些士兵連走路都搖搖晃晃，許多人拄著兵器當拐杖，眼神空洞麻木。他最終長歎一聲：“罷了，加速通過。告訴弟兄們，過了雙峰口，就地休整半個時辰。”
隊伍開始進入山口。狹窄的官道僅容兩車並行，本就鬆散的隊伍頓時擁擠不堪，士兵們推推搡搡，罵聲、抱怨聲、喘息聲混成一片。兩側山坡高聳，光線驟然暗淡，寒意從穀地中滲出，讓人不自覺地縮緊脖子。
袁術的戰車在幾十名親兵簇擁下，緩緩駛入山口的陰影中。他忽然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抓緊了身上殘破的戰袍。
太安靜了。
除了己方隊伍的嘈雜，穀中聽不到任何聲音——沒有鳥鳴，沒有蟲叫，連風聲都在進入山口後詭異地消失了。隻有士兵們沉重的腳步聲、戰車車輪碾過碎石的吱呀聲、以及某種若有若無的……金屬摩擦的輕響？
王虎猛地勒住馬，豎起耳朵。
不對。
這寂靜，透著死氣。
“停——！”王虎暴喝，聲音在山穀中激起回音。
隊伍停了下來，士兵們茫然抬頭，不知發生了什麼。
但一切，都已經太遲。
“咚！！！”
“咚！咚！咚！咚！”
震天的戰鼓毫無征兆地從兩側山坡上炸響！那鼓聲密集如滾雷，在狹窄的山穀中瘋狂回蕩、疊加，震得人耳膜刺痛、肝膽俱裂！緊接著，無數玄黑色旌旗如鬼魅般從山坡後豎起，迎風獵獵！
黑壓壓的士兵從岩石後、樹叢中湧出，瞬間布滿兩側山坡！弓弩手彎弓搭箭，箭鏃寒光點點如星河；長槍手挺矛而立，槍尖森冷如林；刀盾手列陣如牆，盾麵反射著最後的天光——這是一支衣甲鮮明、隊列嚴整、殺氣凜然的精銳之師！
而在山坡高處，一麵巨大的“陳”字帥旗下，一員將領負手而立。此人年約四旬，麵容清俊儒雅，三縷長髯隨風輕拂，身穿銀鱗細甲，外罩素白戰袍，腰佩長劍。他神態從容，俯瞰穀底潰軍的眼神卻銳利如鷹隼。
“廣陵陳元龍，奉丞相鈞令——”那將領開口，聲音清朗如玉石相擊，卻在山穀中激起層層回音，清晰傳入每一個袁軍士兵耳中，“在此恭候公路公久矣！”
陳登！陳元龍！丞相府東曹掾，簡宇麾下坐鎮徐州、威震江淮的重臣！
他竟會出現在這裡？！還帶著如此精銳的軍隊？！
袁術如遭雷擊，渾身劇震，猛地從座位上彈起！左肩傷口傳來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但他死死抓住車欄，指甲幾乎掐進木頭。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山坡上那麵刺眼的“陳”字大旗，嘴唇哆嗦，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陳……陳元龍？！”袁術終於嘶吼出聲，聲音因極度的震驚與憤怒而扭曲，“你……你怎會在此？！簡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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