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中軍位置已成修羅屠場，數百人倒地，鮮血汩汩湧出，在官道的碎石地上彙成一道道溪流。
“第二輪——”陳登令旗再揮。
“饒命啊！”
“我們投降！”
袁軍中響起淒厲的哭喊。但箭雨無情。
“第三輪——”
三輪箭雨，不過數十息時間。狹窄的山穀官道已成屍山血海，中軍位置幾乎被清空，還能站著的人不足三成。傷者的哀嚎、垂死的呻吟、絕望的哭泣，交織成地獄的挽歌。
“步軍推進。”陳登的聲音依舊平靜，仿佛眼前不是屠殺，隻是一場演練，“傳令下去——生擒袁術者，賞千金，賜爵位！餘者繳械不殺，負隅頑抗者，格殺勿論！”
“諾！”
山坡上，嚴陣以待的徐州精銳開始沿著緩坡向下推進。他們步伐沉穩，槍戟如林，每踏一步都讓碎石滾落。那種訓練有素的壓迫感，讓殘存的袁軍士兵肝膽俱裂。
“隻抓袁術！降者免死！”徐州軍齊聲高呼，聲震山穀。
這句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袁軍早已崩潰的意誌。
“投降！我們投降！”
“別殺我！我家裡還有妻兒！”
“袁公路在那裡！與我們無關啊！”
成片成片的袁軍扔掉手中早已握不住的兵器，跪倒在地，雙手抱頭。他們早就想投降了，隻是缺少一個借口，一個理由。現在，這個理由被陳登親手送上——隻要投降，就能活。
兵敗如山崩，不，是山崩地裂。
“你們……你們這些叛徒！懦夫！”王虎雙眼充血，揮起卷刃的環首刀就要砍向那些跪地投降的士兵，但被身邊幾個親兵死死抱住。
“隊長！算了吧！打不過了！”
“紀將軍讓我們送主公回壽春，不是讓主公死在這裡啊！”
“降了吧隊長！留得青山在……”
親兵們淚流滿麵，聲音嘶啞。他們不怕死，但他們知道，這樣死毫無意義。
王虎環顧四周——還能站在他身邊的親兵，已經不足二十人。而徐州軍已經完成合圍，黑壓壓的槍戟從前後兩個方向擠壓而來，寒光刺眼。
結束了。
真的結束了。
“主公……”王虎這個鐵打的漢子，終於雙膝一軟，跪倒在地，淚水混合著臉上的血汙滾滾而下，“末將無能……末將辜負了紀將軍……辜負了主公……”
袁術緩緩低下頭，看著跪在麵前、渾身浴血的王虎。這個跟隨自己多年的老兵，此刻如同被抽去了脊梁，哭得像個孩子。
不怪他。
不怪任何人。
怪隻怪，我袁公路，剛愎自用，目中無人，一步一步將自己和所有追隨者，推入這萬劫不複的深淵。
“起來。”袁術的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得可怕，“你已儘力了。”
他緩緩走下戰車，腳步虛浮踉蹌，險些摔倒，但最終還是站穩了。他抬起顫抖的手，試圖整理一下散亂無比的頭發，又撣了撣沾滿血汙的戰袍——儘管這動作毫無意義，甚至有些可笑。
然後，他抬起頭，望向山坡上那個負手而立、白袍飄飄的身影。
“陳元龍！”袁術開口，用儘全身力氣讓聲音顯得洪亮，儘管那聲音嘶啞乾澀，“你今日攔我，不過是奉簡宇之命！我袁公路今日雖敗，仍是四世三公之後！天下士族，不會忘記今日之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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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登俯視著穀底那個窮途末路的貴族，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憐憫，有嘲諷，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歎息。
“公路公，”陳登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袁術耳中，“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天下大勢，在民不在士，在德不在血。丞相興仁義之師，討逆安民，所到之處百姓簞食壺漿。而你，自持門第，驕橫暴虐，視民如草芥。今日之敗，非兵不利，非將不善，乃失道寡助，天命棄之。”
他頓了頓，聲音轉冷：“至於天下士族——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似你這等剛愎自用、敗亡在即之輩，也配代表天下士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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