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來吧。”士燮扶起他們，“這些年，多謝你們。往後……好自為之。”
“主公，我們……”黎雄想說些什麼，但被士燮製止。
“不必多說。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
最後，他走向那些百姓。一個白發老嫗顫巍巍地捧上一籃雞蛋：“大人……路上吃……”
士燮接過，從籃中取出一枚，小心揣入懷中：“剩下的，您老自己留著補身子。”
一個中年漢子捧著一壇酒：“大人，這是自家釀的，您帶著……”
“多謝。”士燮接過，交給身後的士壹。
一個孩童擠過來，遞上一束野花：“爺爺，給你花……”
士燮蹲下身，接過那束五顏六色的野花——在交州的山野間隨處可見。他摸了摸孩子的頭：“好好讀書，長大了做個有用的人。”
“嗯！”孩子用力點頭。
士燮站起身，環視四周。上千張麵孔，熟悉的，陌生的，年輕的，蒼老的。他在這裡十四年，認識這裡的每一條街巷，每一座山，每一條河。如今，要離開了。
他深深一揖。
而後轉身上車，再不回頭。
車隊緩緩啟程，向北而行。身後，是百姓的哭聲和祝福聲。前方，是未知的命運和前途。
馬車內，士燮閉目而坐，手中緊握著那枚雞蛋——還帶著老嫗的體溫。他想起十四年前初到交趾時，也是這樣一群百姓，用警惕、懷疑的眼神看著他這個“北佬”。如今，他們用眼淚送他離開。
“大兄，”士壹輕聲道，“到了長安，我們……”
“到了長安，我們就做個富家翁。”士燮睜開眼，眼中已無淚，隻有一片平靜，“讀書，寫字，養花，種草。或許……還能寫本書，把這十四年的經曆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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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書？”
“嗯。”士燮點頭，“書名就叫《交州風物誌》吧。記下這裡的山川地理，風土人情，物產民俗。將來若有人再來治理交州，或許能用得上。”
他頓了頓，自嘲地笑笑：“當然，前提是簡宇讓我們活到那時。”
“兄長！”
“開個玩笑。”士燮擺擺手，“簡宇既然答應保我們富貴，就不會食言。此人雖然強勢，但重信諾。王朗、華歆，不都活得好好的？”
士壹沉默。他知道兄長是在安慰自己，也是在安慰所有人。
車隊出了交趾郡，進入鬱林郡。道路兩旁，稻田連綿，農夫在田間勞作。看到車隊，他們停下手中的活計，躬身行禮。
士燮掀開車簾，望著這片熟悉的土地。十四年前，這裡還是一片荒蕪。如今，稻浪千重。
“停車。”他忽然說。
馬車停下。士燮下車，走到田埂邊，抓起一把泥土。那是交州特有的紅土，沾手，粘稠。
他握緊那把土，久久不放。
“兄長？”士壹輕聲喚道。
士燮鬆開手，泥土從指縫間灑落。他拍拍手，轉身上車：“走吧。”
車隊繼續前行。士燮靠在車廂內，閉上眼。一滴淚，終於從眼角滑落。
但他沒有擦拭。
就讓這滴淚，作為對交州最後的告別吧。
七日後，車隊穿過大庾嶺，進入揚州地界。在這裡，他們遇到了前來“迎接”的董襲。
說是迎接，實則是監視。三百精騎，鎧甲鮮明，刀槍如林。
“末將董襲，奉丞相之命，在此恭候士公。”董襲在馬上抱拳，語氣還算恭敬，但眼神銳利如刀。
“有勞董將軍。”士燮下車還禮，不卑不亢。
“丞相有令，命末將護送士公前往會稽。沿途驛站已備好，士公安心便是。”董襲說著，目光掃過士燮身後的車隊，“隻是……這麼多人，恐怕不妥。丞相說了，隻需士公直係親屬及必要仆從即可，其餘部屬……可自行散去。”
這話一出，隊伍中頓時騷動。那些追隨士燮多年的老部屬，紛紛跪下：“主公！我們願誓死相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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