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他發出一聲不甘的低吼,猛地一揮手:“走!”帶著那群同樣被震懾住的流寇,如同受驚的野狗般,迅速消失在殘垣斷壁之後。
一場可能的衝突消弭於無形。但戰士們沒有絲毫放鬆,反而更加警惕。他們知道,在這片被饑餓統治的土地上,這樣的威脅隻會越來越多。
重新抬起擔架,隊伍在更加壓抑和警惕的氣氛中繼續前行。沿途的慘狀不斷衝擊著他們的神經。在一個被遺棄的、散發著惡臭的流民營地邊緣,他們甚至看到了一幕令人心膽俱裂的景象——幾具小小的、瘦骨嶙峋的孩童屍體被隨意丟棄在溝壑旁,而幾個同樣瘦弱不堪的成人,正麻木地用簡陋的工具挖掘著什麼…空氣中彌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令人作嘔的絕望氣息。
林玄在顛簸中,似乎被這彌漫的絕望氣息所觸動,竟短暫地蘇醒了一瞬。他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灰敗的視線透過擔架的縫隙,模糊地看到了那龜裂的田地、遮天的蝗群、麻木的流民…還有遠處溝壑旁那令人心悸的景象。一股巨大的、混雜著悲傷、無力與憤怒的情緒猛地衝上心頭,識海中本就布滿裂痕的玉簡劇烈震顫,帶來靈魂撕裂般的劇痛!他眼前一黑,再次陷入更深的昏迷,嘴角卻溢出一縷更加暗沉的淤血。
秦越人走在擔架旁,將林玄的反應和沿途的慘狀儘收眼底。他臉上的皺紋更深了,渾濁的眼中充滿了悲憫和一種深沉的疲憊。作為醫者,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肉體上的創傷或可醫治,但這片土地上彌漫的、深入靈魂的絕望和凋敝,才是更難祛除的“病邪”。幽影瘟疫雖退,但天災(旱、蝗)仍在肆虐,如同無形的巨獸,持續啃噬著這片土地和其上生靈的最後一絲生機。
歸途,漫長如同沒有儘頭。每一步,都踏在絕望的土地上。每一步,都伴隨著擔架上傷員垂危的呼吸和自身傷痛的折磨。每一步,都見證著這場“勝利”背後,那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的餘波——災難隻是緩解,遠未終結。生存本身,成了比對抗幽影之主更加殘酷的考驗。
不知又煎熬了多久,當夕陽再次將天邊染成一片淒豔的血紅時,前方焦土的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了模糊的輪廓——那是用粗大的原木和夯土壘砌的、簡陋卻堅固的營寨!營寨上空,飄揚著幾麵殘破卻依舊能辨認的旗幟:一麵是代表河洛府官軍的“河”字旗,另一麵,則是用粗糙布料縫製的、上麵繡著一株簡筆草藥和一根金針圖案的旗幟——濟世盟的標記!
河洛府臨時大營,終於到了!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幸存者們絕望的心底重新燃起。抬擔架的戰士們不知從哪裡湧出了最後一絲力氣,腳步加快了幾分。
營寨的望樓上,負責警戒的濟世盟成員遠遠看到了這支如同從地獄中爬出的、狼狽到極點的隊伍,看到了那染血的擔架!他猛地敲響了示警的銅鑼!
當啷——!當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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