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藤頭還在喋喋不休，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豔羨：“還有啊，跟著那位葉大公子沾光的人也不少。以前外門有個姓蘇的丫頭，叫蘇什麼來著…哦，蘇婉兒！對對，就是她！聽說模樣生得極好，以前好像跟個誰有點不清不楚的…現在可不一樣嘍！搭上了葉大公子的線，資源功法源源不斷，這才多久？聽說都已經築基成功了！成了內門弟子！真是…真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呐！”他搖著頭，不知是感慨還是嫉妒。
蘇婉兒！
這個名字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準地捅進了林默心臟最柔軟、也早已被冰封的角落。那個撕碎婚書、丟下銀錢、說著“認清現實吧，你已是廢人”的冰冷眼神，清晰地浮現在眼前。攀附葉淩風？築基？嗬…好一個雲泥之別！好一個仙路漫長！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尚未愈合的舊傷，溫熱的液體再次滲出，沿著指縫滴落，混入腳下的獸血泥濘中，無聲無息。
他依舊沒有動，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隻有那微微起伏的、沾滿血汙的背脊，透出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四周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連山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都消失了。
老藤頭終於後知後覺地感到了不對勁。眼前這煞星般的小哥，自打他提到流雲宗和葉淩風之後，就再沒動過一下，連呼吸聲都微弱得幾乎聽不見。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刺骨的寒意無聲無息地彌漫開來，讓他後麵的話生生卡在了喉嚨裡，脊背上的寒毛一根根倒豎起來。
“呃…那個…小哥？”老藤頭試探著，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眼神驚恐地掃過林默僵硬的背影和腳邊那巨大的山魈屍體，一股強烈的尿意襲來。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林默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直起了腰。他的動作僵硬得如同生鏽的木偶。他沒有轉身，依舊背對著老藤頭，目光投向腳下山魈慘白的、斷裂的頸骨。他伸出那隻沾滿血汙和泥濘的手，五指張開，然後猛地一收！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突兀地炸開。山魈一根粗壯的臂骨，竟被他徒手硬生生捏得粉碎！白色的骨茬刺破暗紅色的皮肉，暴露在昏沉的光線下，觸目驚心。
老藤頭嚇得魂飛魄散，雙腿一軟，差點再次癱倒，褲襠處傳來一陣濕熱。他死死捂住嘴，才沒讓第二聲尖叫衝出來。
骨粉簌簌落下，如同慘白的雪。
林默緩緩攤開手掌，任由那混雜著血汙的骨粉從指縫間灑落。他的聲音終於響起，低沉得如同從萬丈深淵的裂縫中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冰渣摩擦的冷硬和沙啞：
“……還有呢？”
“啊？什…什麼？”老藤頭完全懵了，大腦一片空白。
“流雲宗…”林默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聲音裡壓抑著某種即將爆裂的情緒，“…還有什麼‘大事’？”
老藤頭渾身一激靈，猛地想起一件事，一件和剛才那些“風光”截然相反、帶著血淚和悲憤的“小事”。他看著林默那捏碎獸骨後依舊緊握的、青筋畢露的拳頭，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不敢有絲毫隱瞞，語速飛快，帶著哭腔：
“有！有！還…還有一件事！是…是個可憐人！叫…叫王大石！以前也是流雲宗的外門弟子，老實巴交的漢子…聽說…聽說他是因為替一個被逐出宗門、說是修煉魔功走火入魔的廢…廢人師弟說了幾句公道話，觸怒了葉家的人…就被…就被執法堂尋了個由頭，革除了外門弟子的身份，發配到宗門最苦最危險的‘黑石礦坑’做苦役去了！那地方…那地方根本就不是人待的！進去的人，能熬過三年的都少！純粹是…是讓人去送死啊！”
王大石！
這個名字如同一道驚雷，劈開了林默心中翻騰的仇恨與冰寒，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那個忠厚樸實、在自己被丟回居所等死時悲憤求救的身影，清晰地浮現出來。為了替自己這個“廢人”、“魔修”說句公道話，竟落得如此下場！發配黑石礦坑？那根本就是一條通往地獄的絕路！葉家…流雲宗…好一個名門正派！好一個冠冕堂皇！
林默猛地閉上了眼睛。高大的身軀在這一刻，幾不可察地晃動了一下，仿佛承受著千鈞重壓。他沒有怒吼，沒有咆哮，甚至沒有轉身質問。隻有那緊握的拳頭，指關節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聲，一絲鮮紅的血線沿著緊握的指縫蜿蜒流下，滴落在腳下暗紫色的獸血和慘白的骨粉上，迅速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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