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陽光透過新生的、翡翠般的月牙葉片，在枯樹下的白色絨花地毯上投下細碎的光斑。牧塵和二柱弓著腰，像兩隻搜尋獵物的小獵犬，在第無數次勘察這片區域。
“塵塵，這都第幾天了？毛都沒多一根！”二柱泄氣地直起腰，拍了拍沾在膝蓋上的草屑和絨花。
“除了這鏡子……”他扭頭瞥了一眼破屋裡那麵光潔如新的梳妝鏡，壓低聲音，“……邪門得緊，別的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會不會……那‘東西’修好鏡子，覺得功德圓滿，就走了？”
他說完，自己心裡也有些發毛，下意識地朝牧塵靠近了一步。
牧塵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樹下，將手掌輕輕貼在粗糲而溫熱的樹乾上。一種難以言喻的寧靜感順著掌心蔓延開來，仿佛樹木本身在無聲地呼吸。
他能感覺到那種守護的意念仍在，如同深潭之水，平靜無波，卻深不見底。可具體的線索，確實如同沉入潭底的石子，不見蹤影。
二柱百無聊賴地仰麵躺倒在柔軟的絨花上，望著被枝葉切割得支離破碎的藍天，嘴裡叼著一根乾草莖，含糊地嘟囔：“鐵蛋那小子，說得有鼻子有眼的……白影……飄忽……”
突然，他像是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猛地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眼睛瞪得溜圓，嘴裡的草莖都掉了。
“等等！塵塵！”他激動地抓住牧塵的胳膊，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裡，“鐵蛋是晚上！晚上起來尿尿的時候看見的！”
他像是發現了什麼驚天秘密，聲音因興奮而有些變調：“咱們倆傻乎乎的天天大白天跑來，太陽曬得晃眼，哪個……哪個‘那啥’會這時候出來溜達？說不定……它就跟夜貓子、跟蝙蝠一樣，得等天黑了，月亮上來了，才……才出來活動呢！”
這個大膽（或者說魯莽）的推論一出口，二柱自己先被嚇住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嗖”地一下從腳底板竄上天靈蓋，讓他激靈靈打了個冷顫，後頸的寒毛根根倒豎。
晚上？
來這鬼地方？！
他腦子裡不受控製地浮現出王老頭唾沫橫飛講過的故事——飄忽的鬼火、淒涼的哭聲、沒有影子的白影……小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比地上的絨花還要白上幾分。
他恨不得立刻時間倒流，把剛才那句話嚼碎了咽回肚子裡去！這張惹是生非的破嘴！
他求助似的看向牧塵，嘴唇哆嗦著，試圖挽回：“那、那個……我胡說的！晚上烏漆嘛黑的，伸手不見五指，路都看不清，萬一摔溝裡……再、再說，多嚇人啊！咱、咱還是白天來吧……”
然而，他絕望地看到，牧塵的眼睛非但沒有流露出絲毫恐懼，反而像是被投入了火種的乾柴，“噗”地一下燃起了兩簇明亮而熾熱的火焰。
那是一種被強烈好奇心和探索欲點燃的光芒，幾乎要灼傷人。
“二柱！你真是個天才！”牧塵反手緊緊抓住二柱的胳膊，力道大得讓二柱齜牙咧嘴，語氣裡充滿了發現新大陸般的激動和不容置疑。
“白天找不到，就是因為時辰不對！必須晚上來！就這麼說定了！”
二柱的臉瞬間垮了下來，五官皺成一團，寫滿了“悔不當初”四個大字。他愁眉苦臉地看著牧塵，眼神裡傳遞著清晰的哀嚎：我現在收回那句話，當做沒說過，行不行？
牧塵豈會看不懂他這點腸子？
他用力攬住二柱的肩膀，臉上堆起“哥倆好”的笑容，語氣卻帶著“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綁架”：“怕啥？兩個人陽氣足！等晚上我奶奶他們都睡熟了，你溜到我家院牆根底下，學三聲貓叫——要像點！我就翻牆出來。咱們一起，互相壯膽！”
他看著二柱依舊慘白的小臉，又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用一種充滿誘惑的語氣說：“想想看，要是真讓咱們發現了什麼……那可是獨一份的秘密！到時候，鐵蛋還不得佩服死咱？”
二柱心裡天人交戰，一邊是對黑夜和未知的深深恐懼，另一邊又被牧塵描述的“獨一份秘密”和“被鐵蛋佩服”的前景撓得心癢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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