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淮安城還籠罩在薄霧之中，林驚瀾便已端坐於漕運總督衙門的二堂之上。他並未穿戴欽差蟒袍，隻一身玄色常服，卻自有不怒自威的氣度。方敬堯陪坐一旁，心中驚疑不定，不知這位年輕的鎮國公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方總督，”林驚瀾抿了一口茶，語氣平淡，“本官昨日翻閱淮安府近年卷宗，發現一樁舊案，甚為蹊蹺，想向總督請教。”
方敬堯心中一凜，麵上堆笑：“國公爺請講，下官定然知無不言。”
“原府學訓導顧秉謙，因貪墨瀆職下獄。然據本官所知，顧秉謙家境清寒，素有清名，且其‘貪墨’之贓款，至今下落不明。反倒是他下獄前，曾多次上書，直言漕運衙門役夫工錢被克扣，甚至有役夫累死溝渠之事。”林驚瀾目光如電，直射方敬堯，“方總督，對此作何解釋？”
方敬堯額頭微微見汗，強自鎮定道：“回國公爺，顧秉謙一案，人證物證俱在，乃是府衙與按察使司共同審定。至於他之前所言役夫之事，純屬子虛烏有，乃是其為自己貪墨行為開脫之詞！”
“哦？子虛烏有？”林驚瀾冷笑一聲，從袖中取出一份卷宗，輕輕放在桌上，“那為何本官查到，去年至今，漕運衙門上報的役夫工錢總額，與各州縣實際征發役夫人數核算，有近三成的缺口？這筆巨額銀錢，流向何處？莫非也是子虛烏有？”
這正是柳如煙連夜帶人查賬的成果！漕運衙門賬目做得再精細，也架不住聽風閣專業人才的反複推敲。
方敬堯臉色驟變，他沒想到林驚瀾動作如此之快，下手如此之狠，直接抓住了漕運衙門最普遍卻也最致命的貪腐問題！他急忙辯解：“這……這其中定有誤會，或是下麵人辦事不力，統計有誤……”
“統計有誤？”林驚瀾猛地一拍桌案，聲震屋瓦，“方敬堯！你身為漕運總督，掌管天下漕運命脈，竟連區區役夫工錢賬目都管不清楚？是失職，還是故意縱容，甚至……中飽私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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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稱呼“方總督”，直呼其名，殺氣凜然！
方敬堯被這雷霆之怒嚇得渾身一顫，差點從椅子上滑下來。堂下侍立的屬官們也個個麵如土色。
“本官再問你，”林驚瀾不給方敬堯喘息之機，步步緊逼，“顧秉謙指責你衙門克扣工錢、草菅人命，是否屬實？構陷忠良，又是受何人指使？是否與永嘉侯有關？！”
一連串的質問，如同重錘，狠狠敲打在方敬堯心上。他臉色煞白，嘴唇哆嗦，竟一時說不出話來。他深知，若坐實了這些罪名，別說烏紗帽，就是項上人頭也難保！
“來啊！”林驚瀾根本不給他思考對策的時間，直接對外喝道，“將涉案之漕運衙門書吏趙文昌，及一乾涉案人等，全部拿下！嚴加審問！”
早已候在堂外的慕容婉立刻帶人衝入，如狼似虎般將幾名麵如死灰的屬官和書吏拖了下去。這些人都是方敬堯的心腹，也是經辦顧秉謙一案及克扣工錢的具體執行者。
方敬堯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心腹被帶走，卻無力阻止，心中又驚又怒又怕，看向林驚瀾的眼神充滿了怨毒，卻更深的，是恐懼。
林驚瀾站起身，走到癱軟在椅中的方敬堯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冰冷：“方總督，給你一天時間，將漕銀失蹤案所有卷宗，以及永嘉侯與總督衙門所有往來文書，全部送到本官行轅。若再有絲毫隱瞞或拖延……”他頓了頓，語氣森然，“休怪本官不講情麵，直接請尚方劍行事！”
說完，林驚瀾拂袖而去，留下滿堂死寂與麵無人色的方敬堯。
這一記雷霆重擊，徹底打亂了方敬堯的陣腳，也向整個淮安官場宣告了林驚瀾強硬無比的態度和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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