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那顧廷燦本就境遇淒慘,經此一輪輿論絞殺,恐怕……”她話未說儘,眼底的擔憂卻顯而易見——經此一事,顧廷燦即便能活下來,名聲也徹底臭了,在韓家的處境隻怕會比從前更加不堪,到頭來,或許隻能落得個“病故”或“自儘”的下場,隻為了“全了韓顧兩家的體麵”。
墨蘭坐在下首,指尖輕輕摩挲著腕間的玉鐲,聽著眾人的分析,心中沒有半分波瀾,隻剩一片冰涼的清明。她太了解盛明蘭了,那女人看似溫和通透,骨子裡卻藏著旁人不及的狠戾與果決,最懂得如何利用規則、操縱人心,來維護她想要的“大局”與“體麵”。犧牲一個早已被顧家邊緣化、且隨時可能成為顧家累贅的小姑子,來挽回顧廷燁與寧遠侯府的聲譽,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在盛明蘭看來,或許是再“合理”不過的選擇。這波輿論攻勢,盛明蘭即便不是主謀,也必然是知情者,甚至還暗中提供了最關鍵的“素材”——比如那樁關於大秦氏的舊事,便是戳向顧廷燦最狠的一把刀。
“母親,”墨蘭抬眸,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半分情緒,“如今外頭風向已然大變,我們永昌侯府,該如何自處?”
梁夫人抬手打斷她的話,眼神銳利如鷹,掃過座下眾人,沉聲道:“我們府上,昨日是‘唏噓感慨’‘憐才憫遇’,今日嘛……”她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語氣帶著幾分算計,“便是‘愕然震驚’‘難以置信’便罷。但記住,凡事點到即止,我們隻是‘聽聞’坊間傳言,不置可否,不參與任何議論,更不可落井下石。尤其是你,”梁夫人的目光落在墨蘭身上,語氣加重,“你與盛明蘭畢竟是一母同胞的姐妹,表麵功夫仍需維持,不可讓人拿了話柄,說我們梁家幸災樂禍,或是與顧家公然為敵,徒惹麻煩。”
她頓了頓,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眼底閃過一絲精光,語氣更深沉:“但這盆水,越渾越好。顧廷燁夫婦此刻忙於撲滅後院之火、洗刷顧家汙名,對外的注意力必然會分散。昭兒,”她看向梁昭,“你尋晗兒的事,或許便能有更多縫隙可鑽,趁此機會,多派人手去查,切莫錯過時機。曜兒,你也仔細看著,這潭渾水裡,除了韓家、顧家,還有哪些魚在暗中遊動,伺機牟利,也好早做防備。”
梁老爺停下踱步的腳步,望著窗外陰沉的天色,重重歎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兔死狐悲的蒼涼:“這京城的天,真是說變就變。這京城裡的人,也真是吃人不吐骨頭。好好一個女兒家,昨日還才名動天下,受儘追捧,今日便臭名昭著,人人喊打。這世間的真真假假,是非黑白,誰又能說得清呢?”他想起了自己失蹤多日、杳無音信的兒子梁晗,心頭更是沉甸甸的,隻覺得這深宅大院、繁華京城,處處皆是陷阱,步步皆是危機。
梁夫人走上前,輕輕握住他的手,無聲地給予安慰,眼底的冷靜卻未曾散去半分。在這場由一首詩引發、迅速演變成你死我活的輿論絞殺風暴中,永昌侯府不能成為風口浪尖的弄潮兒,隻能如同江中礁石,任它風浪滔天,我自巋然不動,且要在這暗流湧動之中,尋找到屬於梁家的航向,為失蹤的梁晗,為整個永昌侯府,謀一條生路。
而另一邊,墨蘭院裡,卻比正院更顯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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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蘇聽聞外頭那急轉直下的消息時,手中的書卷未曾晃動半分,小臉上也沒有半分意外,仿佛早料到會有這般結局。待丫鬟退下後,她才放下書卷,緩步走到窗邊,推開一扇窗欞。冷風裹挾著細碎的雪沫子撲麵而來,拂起她額前的碎發,她望著窗外陰沉欲雪的天空,遠山隱在雲霧之中,如同這京城此刻的局勢,晦暗不明。
“果然……遊戲終於開始了。”林蘇輕聲自語,聲音被冷風揉碎,散在空氣中,“殺人不用刀,誅心最有效。”她太清楚這種輿論的力量了,能將一個人捧上雲端,也能瞬間將人推入地獄,而這一切的背後,皆是各方勢力的博弈與算計。顧廷燦的詩,不過是點燃這場風暴的火種,而她自己,不過是這場博弈中一枚無足輕重的棋子。
“隻是不知道,那位顧二小姐,還能撐到哪一步?”林蘇的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惋惜。
窗外的雪沫子越飄越密,落在窗沿上,積起薄薄一層白,如同這京城之上,籠罩的那層化不開的寒霧,將所有的算計、狠戾、無奈,都藏在了這片白茫茫的寒涼之中。
正月二十一,寒霧如紗,纏繞著皇城根下的青石板路,將清晨的京畿籠罩得一片迷蒙。誰也沒有想到,就在那“毒婦”“妒婦”“類其姨母”的汙名如同附骨之疽,在京中朱門閭巷間急速擴散,幾乎要將顧廷燦這三個字徹底釘死在恥辱柱上的當口,一道石破天驚、完全不合常理的驚雷,轟然炸響在所有人頭頂——
顧廷燦,那位被傳“幽禁韓府”“沉屙難起”“早已無聲無息”的韓家婦,竟在眾目睽睽之下,於這寒風凜冽的拂曉,蓬頭垢麵,身著洗得發白的素服,以血肉之軀撞開了韓府層層看守。她發髻散亂,發絲上沾著草屑與血汙,素衣下擺被碎石劃破數道裂口,露出的小臂上滿是青紫傷痕,卻像是全然不覺疼痛,一路跌跌撞撞,踉蹌著穿過晨霧籠罩的街巷,直奔皇城之外那麵象征著絕地鳴冤的登聞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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