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露燒”初成的喜悅,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在護國公府漾開了圈圈漣漪。那清冽如泉、入口如火的奇妙酒液,不僅讓品嘗過的匠人嘖嘖稱奇,其獨特的蒸釀之法,更成了府內最引人矚目的秘辛。然而,在這片興奮與好奇之下,林戰的心中卻警鈴大作。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酒精,這看似純淨的“玉露”,實則是被束縛的“火焰”。其蒸汽遇明火即燃,甚至可能爆炸,儲存不當,便是埋在身邊的一桶桶火藥。喜悅的泡沫之下,潛藏著足以焚毀一切成果的巨大危機。“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老子的告誡在他腦中回響,眼前的成功,恰恰將府邸推向了更危險的邊緣。
蒸餾成功的次日清晨,露水未乾,林戰便召集所有參與釀酒及知曉此事的工匠、護衛頭目,齊聚酒坊外的空地上。氣氛不複昨日的歡騰,反而因他凝重的麵色而顯得格外肅穆。空地上已擺放著幾個陶罐,一盆清水,以及一支點燃的火把。
“今日召集諸位,非為慶功,而為立規。”林戰開門見山,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敲在每個人心上。他目光掃過眾人,從興奮的趙小乙到沉穩的周鐵錘,“‘玉露燒’乃天賜瓊漿,亦是無情烈火。用之善,可娛賓贈友,強身健體;用之不善,或保管不慎,則玩火者必自焚!”
瞬間讓場中溫度降了幾分。有工匠不以為然,低聲嘟囔:“少主是否過慮了?不就是酒麼……”
林戰不答,直接行動。他取過一小杯新出的高度酒液,置於空地中央,然後用火把遙遙一指。隻見一道藍色的火焰如同靈蛇般,“噗”地一聲竄起,瞬間包裹住杯中之酒,靜靜燃燒,散發出高熱,直至酒液燃儘!
眾人駭然變色,連連後退!他們何曾見過酒能如此燃燒?這已非杯中物,分明是流動的火!
“看清了嗎?”林戰熄滅火把,聲音沉靜卻極具力量,“此非尋常酒水,乃極烈之‘酒精’!其氣遇火則燃,其液亦可燃。若一壇傾覆,一星火光,便可釀成滔天大禍!昨日之成功,若無嚴規約束,便是明日災難之開端!”
他不再多言,直接頒布連夜草擬的《酒坊安全生產貯存律令》,條條清晰,罰則嚴厲:
“一、酒坊重地,劃為禁火區。方圓五十步內,嚴禁攜帶火種、吸煙、燃燭。夜間照明,隻準使用琉璃罩防風燈,且需固定於石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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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蒸餾操作時,必須雙人值守,一人控火,一人巡視管路、密封。發現漏氣(以嗅覺判斷,或有疑似),立即熄火,開窗通風,嚴禁任何火星靠近。”
“三、新出酒液,必須經完全冷卻,方可裝入特製厚壁陶壇。壇口以油紙、泥封層層密封,標明‘酒頭’、‘酒心’、‘酒尾’及出酒日期。”
“四、設立專用地窖為酒庫。地窖需陰涼通風,內壁以磚石砌築,地麵鋪沙。酒壇存放需有間隔,不得疊放過高。庫門由護衛隊與酒坊管事雙鎖共管,非經允許,不得入內。”
“五、酒庫及酒坊周邊,配備大型水缸、沙桶、濕棉被。組建‘火巡隊’,十二時辰不間斷巡邏,尤其是夜間,需格外警惕。”
“六、所有接觸酒液者,嚴禁身著易產生靜電之絲綢、毛皮衣物。操作前需以清水淨手,防止汙物帶入。”
“七、凡違反上述任何一條者,初犯罰沒半月工分,再犯逐出酒坊,累犯或造成損失者,嚴懲不貸!”
律令宣畢,場中一片寂靜。先前不以為然的工匠,此刻已是額頭見汗。他們終於明白,手中擺弄的不僅是美酒,更是隨時可能反噬的猛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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