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期限，轉瞬即至。
這日，京郊北大營校場，朔風凜冽，卷起地上的塵土。與往日操練的殺伐之氣不同，今日場邊架起了數十口大鍋，鍋內熱水翻滾，蒸汽騰騰。數百名剛從炮位輪換下來的士卒，好奇地圍攏過來，他們手上、臉上猶帶著明顯的火硝黑漬。
林戰親自帶隊，幾輛馬車載著首批試製的“淨軍皂”抵達軍營。皂體呈溫潤的米黃色，質地堅實，並無過多花哨，隻散發著淡淡的、類似草木的清冽氣息。
鎮北侯早已率眾將在場等候，見林戰到來，大步迎上，眼中滿是期待：“林少監，可是成了？”
林戰拱手：“幸不辱命，請老將軍與將士們一試。”
命令傳下，士卒們依序上前。林戰親自示範，將皂塊在濕手中搓揉，立時生出細膩豐富的泡沫，不同於皂莢液的稀疏滑膩。泡沫覆於沾染火硝的皮膚上，輕輕揉搓，隻見黑色汙垢迅速溶解脫落，清水一衝，皮膚竟露出難得的本色。
“神了！真神了！”一個年輕炮手看著自己變得乾乾淨淨的雙手，難以置信地驚呼，“比婆娘搓得還乾淨！”
校場上頓時喧鬨起來。士卒們爭先恐後地試用，歡聲笑語夾雜著驚歎。幾個老兵甚至眼角濕潤，舉起雙手對著陽光細看，喃喃道：“俺這手，自打摸炮起，就沒這麼乾淨過……”
更有細心者發現，用這“淨軍皂”洗過後，皮膚不僅乾淨，竟無緊繃乾澀之感，反而有種隱約的潤澤。
鎮北侯看得激動，一把拉住林戰的手臂：“林少監，此物……此物可能配發全軍？尤其是邊軍！價錢幾何？老夫便是砸鍋賣鐵，也要給麾下兒郎們配上！”
他指著遠處正在操練的騎兵隊伍，聲音洪亮：“邊疆苦寒，水源珍貴，沐浴不易。若此皂能普及，於保持軍容整潔、預防疾病大有裨益！此乃提升士氣、保全戰力之大事！依老夫看，其功不下於一門‘霹靂炮’！”
消息如野火般在各營流傳。不過半日，京畿各衛、營的將領竟紛紛派人或親自前來，將林戰團團圍住，詢問訂購“淨軍皂”之事。訂單如雪片般飛來，格物院“淨皂坊”尚未正式投產，已麵臨巨大的需求壓力。
林戰立於喧鬨的校場中央，看著士卒們臉上洋溢的樸質笑容，聽著將領們急切而真誠的詢問，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暖流。他首次真切地體會到，技術帶來的改變，並非隻有戰場上的雷霆萬鈞，更有這般浸潤於日常、惠及每一個個體的溫暖力量。這“軍需訂單”背後，是沉甸甸的信任與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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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漸合，軍營中飄蕩起前所未有的皂角清芬，混合著熱水蒸汽，驅散了往日的汗臭與硝煙味。此情此景，竟暗合了《詩經》中描繪的“滌場務潔，以迓新春”的祥和畫麵，為這鐵血軍營平添了幾分難得的溫情與生機。
而林戰深知，這僅僅是開始。一塊小小的“淨軍皂”，已為他撬開了通往更廣闊天地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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