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房間永遠是格物院最熱鬨的地方——年輕的研究者們排隊來請教,從材料配比到機械設計,從倫理困境到人生選擇。
“石爺爺,這個新式鍋爐,壓力參數怎麼定?”
“先算安全係數。人命關天,往保守裡算。”
“石先生,西夷出了‘內燃機’,比蒸汽機效率高多了,我們要不要跟?”
“要跟。但先想清楚——燒什麼油?油從哪裡來?會不會引起爭奪?技術不是孤立的,是連著一整個世界的。”
每個問題,他都耐心回答。手已顫抖,字都寫不穩了,但思路依舊清晰如刀。
有一天,韓明月來看他。
女孩已是格物院醫科負責人,手裡拿著最新的“便攜式鏈黴素注射器”——輕巧、安全、成本低廉,能讓偏遠山區的肺癆患者在家治療。
“石爺爺,您看。”她演示給他看,“按您當年定的‘安全三原則’設計的:一,劑量精確鎖定,防止誤用;二,針頭自動回縮,防止二次感染;三,材料可降解,不汙染環境。”
石磊摸著注射器,手顫抖著,卻笑得很開心:“好……真好……”
“這是陳墨老師帶隊做的。”韓明月輕聲說,“他說,這是當年您教他的——‘技術的最好樣子,是讓最脆弱的人,也能安心使用。’”
石磊閉上眼睛,淚水從眼角滑落。
他想起了很多——
想起九歲時第一次打鐵的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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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二十一歲時腿傷的劇痛。
想起四十五歲時麵對血數據的掙紮。
想起這一生,每一次在“快”與“對”之間的選擇。
最後,都化作了此刻手中的溫度。
這個小小的注射器,不驚天動地,不改變世界。
但它能讓一個山裡的孩子,不必咳血而亡。
能讓一個母親,不必白發人送黑發人。
這就夠了。
這就對得起那盞燈,對得起那條腿,對得起……
這一生,在鐵與火中,守住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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