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看不懂,但有些看懂了。”
他頓了頓:
“有一段,我看了十幾遍。”
“哪一段?”危安問。
“2023年6月17日。那天他取消了一個呼叫。”
“呼叫的目標,是我兒子。”
林淑珍的手停在半空。
黃德明繼續說:
“他日記裡寫:‘我看著那三個字母,看了十分鐘。係統問:是否開始呼叫?我說:稍等。我等了三個小時。最後呼叫取消。’”
“他那天晚上被打了一頓。因為‘呼叫成功率不達標’。”
“但他值得。”
黃德明抬起頭,看著牆上那張照片:
“你那天為什麼取消?”
“你是怕我兒子認出你的聲音?”
“還是怕你自己下不了手?”
客廳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
危安看著父親的照片,想象著那個淩晨,他坐在電腦前,看著屏幕上那三個字母——“HGJ”,看了十分鐘。
然後他按下“稍等”。
等了三個小時。
直到係統自動重新分配了目標。
直到他被打了一頓。
但沒有按下那個鍵。
危安輕聲說:
“爺爺,他沒有答案。”
“他死了二十七年了。”
“但那個‘稍等’,就是答案。”
黃德明看著他,沒有說話。
然後他低下頭,繼續吃餃子。
(六)13:00,出發去公墓
吃完餃子,黃德明說:
“我想去看看他。”
沒有人勸阻。
危安扶著老人站起來,黃薇在旁邊跟著。吳小雨、鮑玉佳、張帥陶、陶成文、程俊傑、魏超、馬強——所有人都站起來,跟在後麵。
林淑珍沒有去。
她站在門口,看著那群人慢慢走遠。
然後她回到廚房,繼續包餃子。
(七)14:30,狀元嶺公墓
墓園在山坡上,要走一段台階。
危安扶著黃德明,一級一級往上走。老人走得很慢,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口氣。
但他沒有說“不去了”。
他一步一步,走到最深處那排。
危暐的墓碑在最角落。
墓碑上那行字“危暐(1994-2024)”,風吹雨打了二十七年,字跡已經有些模糊。墓碑前放著幾束花——有些是新鮮的,有些已經枯萎。
黃德明站在墓前,看著那塊石頭,看了很久。
然後他慢慢彎下腰,把手裡那束野花放在墓碑前。
那是他讓黃薇從老家山上采的,說“我兒子喜歡這種花”。
他直起身,對著墓碑說:
“危暐,我來看你了。”
“恨了你二十七年。今天不恨了。”
“為什麼?”
“因為你兒子,陪了我三年。”
“他替你喝了酒,替我兒子喝了酒,也替他自己喝了酒。”
“喝了三年,夠了。”
他頓了頓,聲音有點啞:
“我兒子替你死,你救了十七個別人的兒子。”
“這筆賬,算不清。”
“不算了。”
“就這樣吧。”
他伸手,輕輕摸了摸墓碑上的字。
粗糙的石頭,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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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轉身,看著危安:
“扶我下去。”
危安扶著他,慢慢走下台階。
身後,那束野花在風裡輕輕搖晃。
(八)16:00,下山
走到半山腰時,黃德明突然停下來。
他看著遠處的城市,說:
“你奶奶包的餃子,真好吃。”
危安點點頭:
“明年冬至,您再來。”
“來不動了。九十一了。”
“那我去桂林看您。”
老人轉過頭,看著他。
“你每年都來?”
“每年都來。”
“來幾年了?”
“三年了。”
老人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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