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看著家庭情況那一欄,突然意識到:這些表格上的父親職業:建築工母親、職業:保潔,和她論文裡的研究對象一樣,把人簡化成了標簽。
但小月不是標簽。她是那個會在作文裡寫我夢見媽媽回來了,但醒來枕頭是濕的的十二歲女孩。
晚上,小月主動來找王蓉。她遞給王蓉一個折成方塊的紙。給媽媽的。她小聲說。
王蓉打開,是一幅畫:一個女孩牽著女人的手,背景是彩虹和太陽。背麵用鉛筆寫著:媽媽,我考試得了第一。奶奶病了,但我能照顧她。你什麼時候回來?我想你。
能幫我寄嗎?小月問,我不知道地址怎麼寫。爸爸的手機老是打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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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蓉接過畫,感覺這張紙有千斤重。好,我幫你。
深夜,她對著這張畫坐了很久。她想,如果當年有人這樣為姐姐王玲發聲,如果有人在王玲害怕時問一句你怎麼了,結局會不會不同?
她打開田野筆記,在今天的日期下寫道:
代言的倫理困境:
1.我的學術訓練讓我習慣抽象化、分類、分析,但具體的人拒絕被簡化。
2.我想為他們發聲,但我的聲音可能蓋過他們的聲音,甚至扭曲他們的本意。
3.任何短期的幫助都可能變成表演,真正的改變需要長期的、平等的陪伴。
4.我自己的身份是雙刃劍:作為研究者,我有資源;作為姐姐的妹妹,我有共情。但兩者都可能讓我越界。
暫時方案:
1.放下代言者姿態,做轉譯者——如實記錄,不添油加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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