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的張老師帶著老年大學的學員們，像一群遷徙的候鳥，踩著晨光的碎金走進巷口。老人們穿得整整齊齊，像要去赴一場鄭重的詩會——王奶奶裹著條駝色圍巾，是女兒織的，針腳裡還藏著去年的陽光；李爺爺戴著頂深藍色毛線帽，帽簷壓得低低的，遮住了鬢角的霜，卻遮不住眼裡的亮；劉老師的呢子大衣上別著枚銀杏葉胸針，是去年詩社秋遊時撿的，被她用透明膠帶仔細封好，成了隨身的念想。
他們手裡都捏著疊得方方正正的詩稿，紙頁邊緣有些發皺，是被反複摩挲過的痕跡。走到詩社臨時搭的小台前，張老師先扶著講台站定，講台是用幾個木箱拚的，上麵鋪著塊紅格子桌布，是阿雅從家裡帶來的，邊角還繡著朵小小的向日葵。
“都排好隊，咱們先試個音。”張老師的聲音像浸過溫水的蜜，甜潤又溫和。她拿起麥克風，輕輕吹了口氣，“喂喂——”電流聲“滋滋”響過，驚得旁邊花架上的吊蘭抖了抖葉子，落下顆晶瑩的水珠。
李爺爺第一個上前，他清了清嗓子，聲音蒼老卻有力，像老槐樹的根須紮在土裡，穩當得很：“‘陽光落在義賣攤，像撒了把糖；愛心裹在詩行裡，暖了整冬涼’——這是我們昨晚湊著暖燈新寫的，”他頓了頓，眼角的皺紋堆成朵花，“等下要朗誦給大家聽，讓來的人都沾沾這甜！”
話音剛落，老人們就跟著鼓起掌來，掌聲像落雪，簌簌地輕，卻帶著股抱團的暖。王奶奶掏出塊手帕，輕輕擦了擦眼角，笑著說：“昨晚寫這首詩時，老張頭還跟我爭‘裹’字用得好不好，我說‘裹’字暖，像棉被包著心，他偏說‘藏’字妙，像糖塊躲在蜜裡，最後還是投票選了‘裹’呢。”
人群裡有人笑起來，笑聲像投入湖麵的石子，蕩開圈圈漣漪。張老師拍了拍麥克風，示意大家安靜：“等下朗誦時，咱們配合著點，讀到‘暖了整冬涼’，都把手裡的小紅旗舉起來——阿雅給咱們做的那批，紅得像小太陽的。”
老人們紛紛點頭，手伸進隨身的布包裡摸索，果然都掏出了麵小小的紅旗，旗麵上印著行小字：“詩是生活的糖”。陽光照在紅旗上，紅得透亮，像把冬天的冷都染成了暖。
隨著日頭漸漸升高，詩社裡的人越來越多，像潮水慢慢漲起來，卻不喧鬨，隻透著股融融的熱。買文創的阿姨蹲在小推車旁，手指拂過帆布包上的詩句，“‘風是自由的郵差’，這話寫得真好，”她拿起那款印著老周詩句的包，翻來覆去地看，“給女兒買個，讓她在大城市上班也能想著，風裡有詩呢。”
旁邊的年輕媽媽正給孩子挑書簽，孩子指著畫著小太陽的塑料筐，奶聲奶氣地說：“要這個，像幼兒園牆上的太陽公公。”媽媽笑著買下，又拿起枚木質書簽，上麵“月亮是故人的眼睛”幾個字，讓她想起了鄉下的母親，“再要個這個，寄給姥姥，讓她知道我想她了。”
挑詩集的學生們圍在書架前，書架是用舊木板搭的，被阿哲刷成了淺木色，上麵擺滿了詩社印的詩集。有個戴眼鏡的男生捧著本《秋光》，正輕聲讀著裡麵的句子：“‘落葉不是告別，是大地在收信’——寫得太妙了，像把秋天的心事都說透了。”他旁邊的女生湊過來看，手指點著另一頁：“我更喜歡這句‘義賣是架橋，一頭連著暖，一頭連著盼’，多實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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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們的笑聲像銀鈴，從“兒童繪畫區”飄過來。小女孩正教同學怎麼給畫稿係彩帶，“要係成蝴蝶結，像公主的裙帶，這樣買畫的人才會覺得咱們用心了。”她踮著腳，給一幅“會飛的書包”係上粉藍相間的彩帶，陽光落在她認真的側臉上，睫毛投下小小的影子，像蝶翼在顫動。
老人們的朗誦聲準時響起，張老師先起了個頭，聲音清亮：“《暖冬義賣歌》——預備，起！”二十多位老人齊聲朗誦，聲音有高有低，卻像琴鍵上的音符，湊成了最和諧的旋律。“陽光落在義賣攤，像撒了把糖……”讀到這句時，他們齊刷刷舉起手裡的小紅旗，紅浪翻湧，像一片小小的朝霞，把周圍人的目光都吸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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