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準備上路了,他們這商隊估計得耽誤大半天的,今晚也要在村子裡歇腳,我們不走,沒那麼多地兒住人!”
吃飽喝足了,大家便準備上路,艾黑子去招呼了隨從的四五人,也說起了這幾天可能會下雪的事情,“在下雪之前趕到建新是不可能的了,但至少要到開原才行,我們在那裡可以等一等天氣,把車子換成爬犁,這樣走起來就快了,應該能在大寒以前到建新,不然的話,就得在開原過冬,等到春天雪化了下醬塊的時候再出發了!這裡外裡可是小半年的功夫!要是下雪以前沒到開原,困在哪個村裡,吃喝上就更受窘了,大家加把勁,利索點,早些出發!”
這話比什麼嗬斥都好使,看來沒人想在下雪的時候被困於地窩子裡頭,大家的行動都利落了起來,艾黑子和兩個小台吉也不擺譜,跟著上手幫忙,周老七見此也幫著趕車套車搬貨,大家和村長道別,又留了兩百塊錢作為住宿費、夥食費,便迅速上路,和商隊擦肩而過,沿著官道往開原出發。
此時已是秋後,又還沒下雪,氣候凜冽卻不過於寒冷,道路也被凍得很瓷實,其實是很好趕路的時節,大家趕著馬車,一路輕快前行,沿途掠過的阡陌繁華如舊,不過是幾年光景,看來稠密的農田、村莊,已經從盛京界牆一路延伸到了眾人的目的地開原府。周老七此時已經不那樣容易驚訝了,卻還是暗自感慨。見到遠處緩坡邊上星星點點的地窩子,也不免會心一笑,想到自己開闊了的見聞。
就這樣,走了一日多光景,中間又在村莊裡借宿,到了第二天下午,天氣顯著地陰沉了下來,雲層厚厚的,風還打著小卷,吹在身上似乎能透過棉襖,叫人忍不住打寒戰,就連周老七都意識到,或許很快就要下雪了,好在此時前方遠遠地已經看到了一個小黑點,很顯然是府城所在,他們應該能趕得及在雪下大以前抵達終點。
大家都縮著脖子,儘力躲避著寒風,艾黑子招呼周老七——周老七不騎馬,坐在貨車上,艾黑子讓他時不時下車小跑一段,保持身體的溫熱,因為馬車隊的速度不快,而且都是敞篷大車,坐在上頭人會凍僵,這樣不容易坐病。包括他和兩個小台吉也不敢在馬上待太久,騎一段下來走一段,讓馬也緩緩,人也活動活動,熱乎起來。又道,“進城了要打點酒,預備路上喝,這個鬼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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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這雪還沒下下來,風還沒刮呢,就已經覺得很冷了,周老七凍得說不出話,隻覺得呆坐一會就渾身僵硬,打從骨頭裡打戰,甚至連空氣吸進鼻子裡都冷得讓人頭疼,還好他有所準備,連忙把毛線圍脖拉起來,圍住口鼻,這才能好一些,在車裡縮成一團,隻是祈禱著快些到達開原,這會兒想到他的未來,他又覺得一片黑暗了——蝦夷地還要比這裡更北,那得多冷啊!
還好,他們距離開原府城的確已經不算很遠,很快,前方的道路變得寬闊,和遠處的岔路口彙合成了一條大路,路上也有了別的行人——一群手上拴了麻繩的犯人,在路邊站定了避讓車隊,艾黑子掃了他們一眼,對周老七道,“是送到開原煤礦去做活的苦刑犯……之前村裡人說的煤礦、水泥廠、罐頭廠都在這,開原算是這附近的一個工業核心了,南麵很多重刑犯都被送到這裡來。”
周老七點了點頭,視線茫然而無焦距地掃過那一個個在寒風中瑟縮著的身影,他們那麻木而絕望的麵孔,自打他出關以來,周老七瞧見的全是艱苦中的生機勃勃,是那種藐視自然,自顧自要生活下去的樂觀,他幾乎要以為遼東是什麼桃源之地了,可今日的寒冷,還有他所見到的這幫苦刑犯,卻似乎又讓他回到了現實之中,見到了遼東陽光之後的陰影。
“嗯?!”
突然,他渾身一震,視線在一個囚犯身上凝固住了,對方也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漠然被驚訝取代,也止住了腳步。“老七?老七?!”
“你們認識?”
艾黑子好奇地看了過來,周老七跪在車板上,凝視著那逐漸被拋在後頭的人群,頭逐漸偏轉,他低聲說,“嗯——”
但後頭的哭喊聲卻不像他這麼低調,很快尖銳了起來,“老七——你怎麼也來了——救救我——救救我——你還認得我嗎——”
“是敘州那邊的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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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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