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昂的“鐵壁合圍”策略，如同緩緩收緊的絞索，開始一點點顯露出其可怕的威力。
棲霞穀內的存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儘管之前從黑齒部獲得過一些接濟，但數量有限，且早已在連番戰事和新增人口中消耗大半。每日的口糧配給不斷削減，從稀粥摻雜野菜，到幾乎隻見菜葉不見米粒，最後連野菜的供應都開始緊張。穀中老弱婦孺麵帶菜色，即使是守軍士卒，也時常感到腹中空空，手腳乏力。
鹽巴的短缺更為致命。人體長期缺鹽，會導致乏力、浮腫、乃至更嚴重的病症。穀中僅存的一點鹽早已被嚴格管控，僅供傷兵和關鍵崗位人員微量配給。普通軍民隻能依靠偶爾收集到的岩鹽或某些含鹽植物勉強維持，但這無異於杯水車薪。
藥品早已耗儘。傷員的傷口在缺少藥物清洗和包紮的情況下，極易感染潰爛。原本可以救活的輕傷，因此轉為重傷；重傷員則在痛苦中逐一死去。悲戚的哭聲時常在傷兵營中響起，進一步打擊著穀中的士氣。
更讓人絕望的是信息上的隔絕。沐昂的遊騎哨探如同梳子一般，將棲霞穀外圍梳理得乾乾淨淨。察事隊派出的探子屢屢受阻，甚至損失了好幾名好手，也難以穿透封鎖，獲取外界情報。穀內軍民不知道官軍何時會發動總攻，不知道外麵是否還有轉機，這種未知的恐懼，比明確的威脅更能摧垮人的意誌。
穀內開始出現一些不和諧的聲音。儘管朱文奎的威信依舊，但不滿和悲觀的情緒在暗中滋生。有人偷偷議論，指責當初不該死守棲霞穀，或許早該分散突圍；有人開始私下囤積本就少得可憐的食物；甚至有小股來自不同部落的士兵，因為爭搶一點可憐的補給而發生械鬥。
雷豹為此大發雷霆，抓了幾個鬨事者準備嚴懲，卻被朱文奎製止了。
“堵不如疏。”朱文奎對雷豹和沈舟道，“饑餓和恐懼會讓人失去理智。此刻重刑，恐激生變。沈先生，將最後一批稍微好些的糧食，集中起來，熬成薄粥，每日定時定量分與眾人，尤其是老弱。要讓所有人看到，我等還未放棄，仍有秩序。”
他又對雷豹道：“雷將軍，加強巡邏，彈壓械鬥，但以驅散為主，不必濫殺。告訴弟兄們，我等同坐一條船，船若沉了，無人能活。外敵未至，內訌先起，隻會死得更快。”
朱文奎自己每日也隻食用與普通士卒相同的份額，並頻繁巡視各處營壘、傷兵營和民眾聚居地，以平靜而堅定的態度，試圖穩定人心。但連他自己都能感覺到，穀內那股曾經激昂澎湃的求生之氣，正在被日益濃厚的絕望所侵蝕。
他們就像釜底遊魚，雖然還在掙紮，但水溫正在緩慢而持續地升高，氧氣正在一點點耗儘。沐昂甚至不用發動進攻，隻需要維持這鐵壁般的圍困，就能看著棲霞穀自行崩潰。
“沈先生，”深夜，朱文奎與沈舟對坐，油燈如豆，“察事隊那邊，可有進展？官軍糧道，或防線結合部，真的毫無破綻嗎？”
沈舟麵容憔悴，搖了搖頭：“沐昂用兵嚴謹，糧隊護衛周密，且路線時常變換。防線結合部雖有薄弱，但皆為險地，我軍縱使發現，也難以投入足夠兵力加以利用。除非……”
“除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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