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輕飄飄的話，像一盆冰水，從749院所有精英的頭頂澆下。
整個絕密車間，氣氛陡然凝滯。
幾十雙眼睛，目不轉睛的盯著林振。
幾公裡外？
一輛解放牌大卡車？
就這麼個玩意兒，讓投資了無數人力物力，被整個國家寄予厚望的801工程，卡在了臨門一腳的地方？
“林總師……您，您沒開玩笑吧？”
一個年輕的研究員，聲音發顫的問道。
他的眼睛裡充滿了血絲，為了這個項目，他已經連續一個月沒見過淩晨四點以前的京城了。
現在，有人告訴他，他所有的努力，可能都會因為一輛他媽的破卡車，全部白費。
這誰受得了？
林振沒回答，隻是麵色凝重的看著這台不斷抖動的顯微鏡。
他心裡清楚，這事兒比那個研究員想的還要嚴重。
這不是一輛卡車的問題。
這是整個京城，甚至整個現代化城市，都無法避免的問題。
隻要有路，有車，有人的活動，這種低頻的震動就會源源不斷的通過大地傳來。
對於普通人，這種震動微乎其微，毫無影響。
對於要在一平方厘米上雕刻百萬雄兵的光刻機來說，這就是天災。
“咋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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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子真扶著旁邊的實驗台，臉色慘白如紙。
他作為749院的院長，比任何人都明白這個項目的重要性。
這是龍國在半導體領域，追趕世界，甚至超越世界的唯一希望。
現在，希望的火苗，似要被一輛無辜的卡車給碾滅了。
“把路封了！把749院周圍的馬路全部封鎖起來！”
盧子真陡然抬起頭，眼睛裡布滿了瘋狂的血絲。
“不行！”
旁邊一位負責協調的領導立刻否決。
“盧院長，你冷靜一點！這裡是京城！不是你749院的一畝三分地！為了你一個項目，把交通要道都封了，那整個京城的生產生活還要不要了？”
盧子真被懟得啞口無言。
他當然知道這不現實。
可他實在是沒辦法了。
這種眼看著國之重器即將成功，卻被一個荒唐的理由卡死的無力感，快要把他逼瘋了。
“那怎麼辦？你說怎麼辦？”
盧子真像一頭困獸，在車間裡來回踱步。
“難道我們就眼睜睜看著項目失敗嗎？”
在場的所有專家，全都低下了頭。
現場氣壓極低。
“搬！”
盧子真突然停下腳步，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把整個801工程，全部搬走！”
“搬到山裡去！找一個幾百公裡內都沒有人煙，沒有馬路的防空洞！我就不信，在深山老林裡，還能有卡車來搗亂！”
這個想法，讓所有人都打了個冷戰。
把801工程搬走？
這說的輕巧！
這裡麵的設備，哪一件不是國家花天價外彙換回來的寶貝疙瘩？
光是三台五軸機床，搬遷一次的風險和成本，就足以讓財政部的大佬們集體上吊了。
更別說這剛剛建好的百級潔淨室，還有配套的各種水電氣路。
這要是搬家，跟把項目推倒重來，沒什麼區別。
“我不同意。”
就在所有人都被盧子真這個瘋狂的想法鎮住的時候，林振開口了。
他走到實驗台邊，拿起一個搪瓷缸子，倒了半杯水，穩穩的放在實驗台上。
“盧院長，各位領導，各位同誌。”
“我們遇到的問題，不是逃避就能解決的。”
林振伸出一根手指，在桌子邊緣輕輕敲了一下。
篤。
水杯裡的水麵，泛起了一圈細密的波紋，很快又恢複了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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