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十三站在一片焦黑的廢墟上,腳下是燒成炭狀的木料和破碎的瓦礫,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煙味和淡淡的血腥氣。他的對麵,隔著一段布滿碎石的空地,站著“純淨派”的領袖,莫長老。
莫長老曾經是北境德高望重的學者,如今背脊佝僂得厲害,像一棵被雷火劈過的枯樹。他渾濁的眼珠裡跳動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光,枯瘦的雙手微微顫抖,周身似乎環繞著一股讓空氣都微微扭曲的無形力場,那是極度偏執的意念與某種禁忌知識結合產生的異象。他身後,黑壓壓地站著一群信徒,大多麵黃肌瘦,眼神卻異常狂熱,手裡緊握著鐮刀、草叉,甚至隻是削尖的木棍。他們麵前,堆著一些從廢墟裡扒拉出來的、象征“不潔”的物品,準備付諸一炬。
謝十三看著這片被“淨化”的慘狀,心裡像是堵了一塊冰。他沒有拔劍,也沒有催動任何具有攻擊性的力量。他緩緩抬起雙手,掌心向上,閉上眼睛,努力將心神沉入體內那團初生不久、尚且難以駕馭的“萬象源能”。這力量並非用於毀滅,他隱隱覺得,它更接近某種……本源。
一絲微光自他掌心浮現,如同晨曦穿透薄霧,柔和地向外擴散。光暈所過之處,焦土上並沒有立刻長出花草,但那股死寂的焦糊味似乎被衝淡了些許,空氣變得濕潤,仿佛山雨將至。更奇妙的是,一些殘垣斷壁的縫隙裡,那些原本了無生機的苔蘚,似乎舒展了一些,透出隱隱的綠意。這不是神跡,更像是一種加速的自然愈合,一種生命力的溫和引導。
“看看周圍,”謝十三開口,聲音不大,卻奇異地壓過了風聲,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邊,“你們燒掉了房屋,毀掉了田產,接下來呢?燒掉一切,然後大家一起在廢墟上餓死、凍死,就是純淨了嗎?”他目光掃過那些狂熱的信徒,看到一些人眼神閃爍了一下。“你們追求的,到底是乾乾淨淨的死,還是帶著汙濁,卻有可能變好的活?”
莫長老臉色鐵青,乾瘦的胸膛劇烈起伏,嘶聲喊道:“謊言!甜美的毒藥!世界的汙穢已深入骨髓,唯有烈火才能徹底焚儘!你這種溫和的手段,隻會讓腐朽延續!”他揮動雙臂,那股扭曲的力場試圖驅散謝十三散發出的光暈,但那光芒如同流水,看似柔和,卻無法被輕易切斷,依舊緩緩浸潤著這片土地,也悄然觸動著一些人心底尚未完全泯滅的東西。
一個年輕信徒低頭看了看自己滿是泥汙和血痂的手,又看了看不遠處一截燒焦的房梁縫隙裡,頑強探出的一株嫩綠草芽,握緊草叉的手,微微鬆了。旁邊一個婦人,想起被砸毀的織機,想起家裡嗷嗷待哺的孩子,眼神裡的瘋狂褪去,露出了茫然和恐懼。
“我們……我們是不是做錯了?”一個帶著哭腔的、年輕的聲音突然響起,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是一個半大的孩子,他扔掉了手裡的木棍,跪倒在地,肩膀劇烈聳動起來。
這一下,像是推倒了第一塊骨牌。懷疑和悔恨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當毀滅的激情退潮,現實的殘酷和親手造成的創傷便浮現出來。叮當聲響起,有人丟下了武器,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莫長老看著眼前這一切,身體晃了晃,眼中的瘋狂火焰如同被潑了冷水,迅速熄滅,隻剩下一片死灰般的絕望和巨大的空洞。他畢生追求的“純淨”理想,在生機的微光麵前,竟如此不堪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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