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與趙衡催馬疾馳，馬蹄踏過棗園村外那條淺溪時，濺起的水花在皎潔月光下泛著細碎銀芒，像撒了一把碎星子。身後清風嶺方向傳來的獵戶們與蒙麵人的廝殺聲漸漸被夜風吞沒，林越卻不敢有半分停歇——他攥著韁繩的手始終緊繃，指節泛白，心裡清楚王修和周虎既敢設伏殺人，就絕不會善罷甘休，若不能在兩日內趕到州城，恐怕還會遭遇更多阻攔，甚至連刺史府接訪的機會都要錯過。
兩人一路避開平坦卻易被攔截的官道，專挑山間小路行進。深秋的山路滿是枯黃落葉，夜裡結了層薄霜，馬蹄踩上去時常打滑。行至半途，趙衡的馬掌不慎卡在兩塊岩石的縫隙裡，馬蹄鐵“哢嗒”一聲崩裂了半塊。兩人隻能借著月光，用隨身攜帶的錘子和鐵釘修補，折騰了近一個時辰，才勉強讓馬能繼續趕路。林越靠在樹乾上喘口氣的間隙，翻出周文彬送來的那封密信，就著月光反複查看——信中除了提醒埋伏，還特意提到現任楚州刺史張秉義是出了名的清官，每月初五會在刺史府衙前公開接訪，任何人都能遞狀紙鳴冤。今日正是初三，隻要能趕在初五辰時前抵達州城，就能當麵將證據呈給張刺史。
“盟主，前麵就是清風嶺的隘口了。”趙衡牽著修好馬蹄的馬走過來，壓低聲音提醒，“過了這隘口，再走二十裡就能上通往州城的官道。隻是這清風嶺近來不太平，鎮上的貨郎說，嶺上盤踞著一夥山賊，專挑夜路行商的人下手。”林越抬頭望去，隻見夜色中的清風嶺輪廓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山脊線起伏猙獰，林間偶爾傳來夜梟“咕咕”的啼叫，聽得人心裡發毛。他沉思片刻，從行囊裡掏出兩柄磨得鋥亮的短刀，遞給趙衡一柄：“把銀子準備好，能花錢解決就不硬碰。咱們儘量快些通過，別在這裡耽擱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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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牽著馬，借著林間稀疏的月光摸索著往隘口走。剛走到嶺中段最狹窄的地方，兩側都是陡峭山壁，忽然聽到頭頂傳來“哢嚓”一聲樹枝斷裂的脆響。林越心中一緊，幾乎是本能地拉著趙衡往旁邊撲倒——數根手臂粗的削尖木矛“篤篤”紮在他們方才站立的地方，木矛尖深深釘進泥土裡，還在微微顫動。“有埋伏！”趙衡瞬間拔出腰刀，警惕地望向四周黑暗處，聲音裡帶著幾分緊張。
黑暗中突然跳出十幾個手持鋼刀的壯漢，為首的漢子臉上一道刀疤從額頭斜斜延伸到下頜，看著格外猙獰。他雙手叉腰，晃了晃手裡的鋼刀，獰笑道：“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識相的就把身上的銀子和值錢東西都交出來，不然別怪老子的刀不長眼！”林越鬆了口氣——看這架勢，是普通山賊而非王修派來的殺手。他緩緩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從懷中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布包，裡麵裝著二兩碎銀，遞了過去：“這位當家的，我們是黑石鎮來的商人，要去州城辦急事。這點銀子不成敬意，還請當家的行個方便，讓我們過去。”
刀疤臉接過布包掂了掂，臉上的橫肉抖了抖，眼神卻落在林越腰間那個鼓囊囊的青布囊上：“就這點銀子？看你們倆騎馬趕路，倒像是揣了不少寶貝。把你腰間的布囊打開讓老子看看，要是真沒值錢東西，再放你們走！”林越心裡一沉——那布囊裡裝的是黑石鎮商戶的聯名狀紙，還有周虎偽造公文、擅自加稅的關鍵證據，若是落入山賊手裡，就算能搶回來，也定會延誤行程。他不動聲色地握住藏在袖中的短刀，語氣冷了幾分：“當家的，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我們確實是急著趕路，這點銀子雖不多，卻也是誠心誠意。莫要得寸進尺，傷了和氣。”
“喲，還敢跟老子叫板？”刀疤臉被這話激怒了，猛地一揮鋼刀，吼道，“給我上！把他們的東西都搶過來，馬也留下！”山賊們立刻舉著刀圍上來，刀刃在月光下閃著寒光。趙衡擋在林越身前，揮刀與山賊纏鬥起來，他早年在鏢局當過鏢師，身手還算利落，一時間竟擋住了四五個山賊。林越趁機翻身上馬，剛要催馬衝出去，卻見刀疤臉提著刀朝著馬腿砍來——這匹棗紅馬是商會最好的坐騎，腳力遠超普通馬匹，若是傷了馬腿，不知要延誤多久才能到州城。林越眼疾手快，從腰間抽出短刀，手腕一揚，短刀“咻”地飛出去，正中刀疤臉的手腕。刀疤臉“啊”地痛呼一聲，手裡的鋼刀“哐當”掉在地上，鮮血瞬間從傷口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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